紧接着是无头的躯体,也从断口处开始溃散,从上到下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抹去,化作黑烟被青铜门吸了回去。
周平和楚如芸也拔剑冲了上来。
两人的剑法虽不及云霄子老辣,却也颇有章法。周平一剑刺入第二只黑影的背心,楚如芸挥剑斩断了第三只黑影的手臂。
三道黑影先后化作黑烟消散。
然而更多的黑影正在从青铜门中爬出来。
它们一个接一个从门缝中挤出,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潮水,源源不断。
一开始只有一个,然后是三个,然后是七个,最后越来越多,多得数不清。
它们的身体扭曲着,贴着地面爬行,朝昏厥在地的孙益诚涌去。
那些焦黑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,抓住孙益诚的衣袍、手臂、脚踝,缓缓将他朝青铜门的方向拖去。
孙益诚的身体在地面上被拖动,衣袍与青石地砖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殿台阶上,发出一声闷响,却依旧没有醒来。
林汐瑶挥剑劈砍,剑锋所过之处,黑影纷纷化作黑烟消散。
可消散一批,便有更多的一批从青铜门中涌出来。
它们像是永远杀不完的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,一浪高过一浪。
殿中的黑烟越来越浓,几乎遮蔽了长明灯的火光。
灰白色的寒气与黑色的烟雾交织在一起,将整座石殿变成了一片混沌。
林汐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手臂也因为接连不断的挥剑而开始发酸。
她一剑斩断面前三只黑影,想要冲向孙益诚的方向,却被新涌出来的黑影挡住了去路。
随着青铜门中透出的威压越来越强烈,周平、楚如芸渐渐扛不住,捂着头倒在地上。
青铜门上爬出的黑影分成三股,拖着三个昏厥的碧落宫弟子,往青铜门里拽。
孙益诚已经被拖到了青铜门前,半个身子已经被拉进了门缝之中。
林汐瑶见此,瞳孔猛地收缩,脚下猛然发力,整个人如同一道碧色的闪电,从黑影中穿了过去。
她扑到孙益诚身旁,双手抓住他的手臂。
孙益诚的手臂冰凉而僵硬,像是握着一块从冰窖中取出的冻肉。
林汐瑶的十指扣住他的小臂,双脚蹬住青铜门的门框,全身后仰,将重心压到最低,拼尽全力将他往回拖。
门内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那不仅仅是几只黑影的力量,而是门后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,在将一切都往里面吸。
林汐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被拖向门缝,靴底在青石地砖上犁出两道白色的痕迹,石粉从靴底边缘挤出来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“林姑娘!”云霄子挥剑斩退面前的黑影,想要冲过来帮忙。
然而那些黑影像是疯了一样朝他涌去,撞在他身上,将他阻挡在外面。
林汐瑶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一寸一寸地滑脱,孙益诚的手臂从她掌心中被抽离。
不是她松开了手,而是那股力量太大,大到她的指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终于,她的手指彻底滑脱了。
孙益诚的身体被拖进了青铜门中,消失在门缝后的黑暗里。
随着孙益诚被拖进青铜门,青铜门开始缓缓关上。
林汐瑶见此,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段时间,她调查过青铜门的隐秘,还去摩诃寺看过那里的青铜门。
她之前就做好了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准备,只是真的要跨过去的话,心中不可避免的感到害怕。
只是,她心中莫名的有种感觉,青铜门后面,有她熟悉的气息。
她心脏开始嘭嘭狂跳。
眼看青铜门就要关上,如果这次不进去,那下次就要等上半个月。
她在心中问自己,到底要不要进去?
这段时间,她不仅在查青铜门的隐秘,也为此行做了充足的准备。
而且,她手中有一件宝物,似乎与青铜门有着某种关联。
她眼中露出一抹果决目光,回头喊道:“云长老,快救两位弟子出去,我要进去看看,青铜门后面有到底什么。”
她说完这句,便赶在青铜门关上之前,冲了进去。
随后,那扇高达三丈的青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将殿中所有的长明灯火都隔绝在外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……
九月,上京。
秋风一起,满城金桂飘香。
朱雀长街两侧的桂树开得正盛,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落了满街,被行人踩过,碾出一缕缕清甜的香气。
皇太孙册立已有一月,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在女帝的铁腕下渐渐平息。
昭儿和宁儿被接入宫中抚养,昭宁公主每日在宫中陪伴,夜了便在偏殿安寝,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。
这日午后,一辆青帷马车从上京定安门驶入。
马车没有进城,而是沿着朱雀长街一路向北,最终在承天门前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年约五旬的僧人。
那僧人身材高大,穿着一身赤金袈裟,袈裟上以金线绣着梵文经文,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他的面容慈悲而庄严,眉骨高耸,眼窝微陷,像是一盏长明灯的火苗。
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小沙弥,一人捧着紫金钵盂,一人持着九环锡杖。
僧人站在承天门前,仰头望着门楣上那方匾额,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守门的禁卫见了这僧人,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之心。
那僧人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芒,不是日光投射的金辉,而是一种从他体内透出来的、温润如玉的佛光。
禁卫统领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大师从何处来?”
僧人双手合十,宣了一声佛号。
“贫僧自蓬莱归来,法号渡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像是一记铜钟在心头敲响,余韵悠长。
“烦请通传陛下,贫僧远道而来,求见陛下。”
禁卫统领与身旁的同袍对视一眼,不敢怠慢,当即命人进宫通传。
半个时辰后,内侍总管亲自迎了出来,将渡厄圣僧请入宫中。
……
承德殿中,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,发髻上簪着一支凤头金步摇,面容威严而冷峻。
殿门处传来内侍的通传声。
“陛下,海外圣僧渡厄求见。”
女帝放下手中朱砂笔,抬起眼帘,朝殿门处望去。
渡厄圣僧跨进殿中,步履从容,每一步迈出都仿佛踩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之上。他身上的赤金袈裟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眉心那点朱红印记更是隐隐有光华流转。
他在御案前五步处站定,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。
“贫僧渡厄,参见陛下。”
女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从那慈悲庄严的眉眼看到他手上的紫金钵盂,又从钵盂看到他袈裟上绣着的梵文经文。
“圣僧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女帝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。
渡厄圣僧抬起头来,看着女帝,朗声诵念佛号,道:“贫僧身在蓬莱,夜观北方有帝星降世,知是贫僧入世机缘到了,便自蓬莱而归。想见一见降世帝星。”
女帝略微有些诧异。
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“帝星降世”的说法了。
她看得出来,眼前这名渡厄圣僧的修为深不可测,但她不放心,于是多问了几句。
渡厄圣僧对答如流,将蓬莱仙山的种种,讲得细致入微。
其中一些事情,和当年阆咸真人所描述的一样。
阆咸真人也曾去过海外仙山,虽然最后建元帝烧了给他建的紫金宫,但阆咸真人确实是得道高人。
女帝亲眼见过阆咸真人,也听他讲过经。
此时再听渡厄圣僧所说,便知道他也是有真本事的。
女帝思忖过后,命人传秦镇过来,然后一同前去看皇太孙。
渡厄圣僧见过皇太孙之后:“贫僧修行百年,遍观天下气运,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帝星命格。此子若得明师指点,未来必成大器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来,目光直直地望向女帝。
“贫僧斗胆,想收皇太孙为徒。”
女帝听到渡厄圣僧的夸赞,心中颇为高兴,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。
那笑容里有帝王的威严,有一个祖母的骄傲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。
“圣僧果然慧眼如炬。”
她站起身来,走到摇篮前,将昭儿从摇篮中轻轻抱了起来。
昭儿被惊醒了,小嘴一瘪,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,却没有哭,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定定地望着上方那张陌生的脸。
女帝抱着他,转向渡厄圣僧。
“圣僧既然有此意,朕岂有不允之理?朕明日便下旨,封圣僧为太孙之师。”
昭儿在女帝怀中动了动,小手攥住她衣襟上的一枚玉扣,攥得紧紧的,不肯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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