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婆娘!眼瞎了不成!”
一声怒骂划破了污泥巷的死寂,泼洒在地上的黄白秽物,在昏暗的灯笼光下,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。
宋芳被这一声吼,从呆滞中惊醒,她仓惶地转过身,背对着巷口那道高踞于马背上的冷峻身影,不敢再看一眼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,我……我这就擦干净!”
她慌忙跪倒在地,不顾那满地污秽,用自己破烂的衣袖徒劳地擦拭着青石板。
那户人家的男子满脸晦气,从门缝里扔出几个铜板,叮叮当当地落在宋芳身边。
“拿着钱赶紧滚!真他娘的倒霉!”
砰!
大门重重关上。
宋芳像是没听到那羞辱的话语,只是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铜板一枚枚捡起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仿佛那是稀世珍宝。
她拿起那只破损的木桶,将它放回吱呀作响的粪车上,单薄的身板,推着那沉重的黑暗,一步一步,消失在巷子的更深处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再回一次头。
周元身后的巡防营千户程康,犹豫了一下,还是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大人,这宋芳……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自从上次盐帮出事,她父母经受不住打击,相继病死,弟弟宋涛也被人打断了腿,瘫在家里。
之前宋涛得罪过的那些人三天两头上门,把宋家逼上了绝路。”
程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元的反应,见他依旧面无波澜,才继续道。
“她被逼得……去做了暗娼。结果在侍奉一个富商时,被原配带人堵住,当街打个半死。
名声彻底臭了,最后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才干起了这倒夜香的活计。”
这些事,随着周元在洛川县声名鹊起,他过往的种种早已被有心人扒了个底朝天。
他与宋芳的纠葛,在市井间早已不是秘密。
程康见周元始终沉默,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,便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“你说,那张浩也失踪了?”
周元终于开口,关注的点却让程康微微一愣。
“是的大人。”程康连忙回答,“自从盐帮那次宴会之后,张浩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周元不再言语。
这几日搜捕下来,他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被炼成铜尸的,大多是洛川县有些天赋的年轻武者。
张浩的天资,似乎也还不错。
难道……
就在周元思索之际,一道黑影,突兀地出现在了远处巷子尽头的屋檐之上。
那人身披宽大黑袍,身形僵硬,周身气息却远超寻常武者,赫然是洗髓境界。
他一动不动,幽深呆滞的视线,直勾勾地望着宋芳消失的方向。
“是铜尸!”一名甲士当即高喊。
周元神色一凛。
“弓来。”
身旁一名甲士不敢怠慢,立刻将背上的伸臂弓解下,恭敬递上。
周元接过弓,左手持弓,右手搭箭。
当他缓缓拉开弓弦,那由上好铁木制成的弓身,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六千斤的龙象巨力,早已超越了这凡铁兵器的承受极限。
就在那铜尸纵身一跃,准备循着本能追寻而去的瞬间。
啪!
一声脆响,弓弦崩断。
但箭矢已然离弦,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,撕裂雨幕,凌空而至!
铛!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。
铜尸坚逾精钢的胸膛上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。普通箭矢,根本不足以破开它的防御。
但箭矢上附带的恐怖巨力,却是实打实地将它整个人都轰飞出去,狠狠地撞进了后方的墙体之中!
轰!
土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破洞中传出,那具铜尸挣扎着爬起,身上的黑袍已然碎裂,露出了里面的面容。
竟然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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