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瞬间明白了朱孝文想做什么,他下意识地想抽手,却被朱孝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死死拉住。
“周元……我没有别的请求……”
朱孝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我……我唯独只有这一女,是我的牵挂……我年轻时得罪人太多……怕我死后……会有人牵连到梦然……”
“以后……我就把梦然……交给你了……你……你要好好的……待她……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可以的话……每年清明……给我上炷香……”
说到这里,朱孝文猛地又是一口黑血喷出,溅在三人的手上。
周元闻言,心头一震,刚要说些什么。
却发现朱孝文的头颅一歪,抓住他的手也随之松开。
气绝身亡。
“爹!”
朱梦然见状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扑在朱孝文的尸身上,悲痛欲绝。
周元默默抽回手,缓缓起身,对着朱孝文的尸身,郑重地躬身一拜。
他心中,也多了一丝难言的悲叹。
朱孝文,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师傅。
虽无倾囊相授的大恩,却也有过领路之情。
这一拜,值得。
周元随后环视整个青阳武馆。
这个他曾经挥洒汗水、埋头苦练的地方,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。
院内尸横遍地,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,韩明、蒋倩……此刻都已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相识之人,亦如风中落叶,陆续凋零。
他的心境,此刻竟真的有了一丝悲伤之意。
但仅仅片刻之后,这丝悲伤便被一股冰冷的果决所取代。
如今大敌当前,姬高煦的三千玄甲精骑随时可能兵临城下。
现在,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。
他看了一眼伏在尸身上痛哭的朱梦然,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。
朱孝文当着巡防营主将和药王谷长老的面,说出将朱梦然交与自己。
在这个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时代,这番话的分量不亚于一纸婚书。
他不知道,一旦自己此刻开口拒绝,这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,会做出什么举动来。
不知如何面对,周元索性不再去想。
他转过身,看向薛万通和一众甲士,原本平静的声线陡然变得沉凝如铁。
“传我命令!巡防营立刻集结,封锁四门,全军上墙,准备守城!”
周围众人闻言,立刻齐声应道:“遵命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与洛川城远隔数百里的漕河之上。
十数艘挂着官府旗号的大船正顺流而下,劈波斩浪,朝着远方的玄黄关疾驰而去。
在最前方的一艘楼船甲板上,沈玄通的身影赫然在列。
只是他并未身着靖夜司的玄色官服,而是一身寻常布衣,正坐在一张马扎上,手持钓竿,悠然垂钓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桅杆顶端,董墨一袭白衣,正盘膝而坐,不时回头望向后方洛川城的方向。
“唉,不知道洛川城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那小子即使踏入了换血境,但毕竟时日尚短,根基不稳。面对燕王麾下的精锐,不知能不能接得住。”
“你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?”
沈玄通没有回头,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水面上,淡淡说道。
董墨从桅杆上一跃而下,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,走到沈玄通身边。
“实在是这几年在您麾下的靖夜使,伤亡率太高了。”他解释道,“好不容易碰上个对眼的,我怕他又死了。”
沈玄通闻言,并未接话,只是依旧看着自己的鱼竿。
董墨凑过去看了一眼,不由得打趣道:“我的统领大人啊,您这鱼钩上连饵都没有,这样能钓得上鱼来吗?”
沈玄通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。
“鱼,这不是上钩了吗?”
董墨闻言,有些不解。
然而就在此时,一名负责瞭望的戍卒从船头慌忙跑来,高声禀报:
“报!统领大人!前方河道出现异常!”
董墨立刻上前,顺着戍卒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宽阔的漕河江心,不知何时,竟横亘着一叶扁舟。
在那扁舟之上,赫然站着一名身穿青色道袍,手持拂尘的道士。
那道士仙风道骨,双眼微眯,明明隔着数百丈的距离,却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。
看到董墨望来,那道士竟遥遥地单掌合十,行了一礼。
随即,一道平淡却清晰无比的声音,无视了呼啸的风声与涛声,精准地传入楼船上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在下人魔宗,清虚,请沈统领赴死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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