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敲门声，周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。
他将摩诃无量经收回怀中，缓步上前，拉开了房门。
“客官，您的晚膳。”
门外站着的是楼船的伙计，他将一个食盒递到周元面前，神态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不敢与周元对视。
“有劳。”
周元脸上无喜无悲，只是淡淡回了一句，接过食盒便关上了门。
回到桌前，他打开食盒，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，香气扑鼻。
但他并未动筷，而是再次闭上双眼，神游六虚悄然运转，五感瞬间穿透了墙壁。
片刻之后，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饭菜都送到了？”一个略显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“禀告副将大人，小的已经按您的吩咐，将带毒的食盒交给了那二人。”
方才那名伙计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一丝谄媚和紧张。
“做得不错，快些离去吧。记住，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说，否则，小心你的脑袋。”
副将的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是，是，小的明白，小的明白！”
伙计连声道谢，脚步声匆匆离去。
那副将似乎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，确认没有异样后，也转身走了。
周元缓缓收回外放的感知，再睁开眼时，一抹彻骨的寒意在他的眸底深处涌现。
“看来那群水匪马上就要到了。”
他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，瞥了一眼桌上的饭盒，当即起身，准备去提醒隔壁的欧阳长风。
然而，他刚迈出一步，房间的门却“吱呀”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欧阳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他一改往日的从容，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。
“周兄，刚刚那伙计送来的饭菜，你可有食用？”
“并未。”周元沉声应道，“我也正想去寻你。”
看来，刚刚发生的一切，欧阳长风也已然察觉。
只是此刻的他，神色间除了警惕，似乎还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杀气。
“那我们……是不是也该动手了？”欧阳长风的声音里，杀机隐现。
看见他这副模样，周元心中微动。
在他印象里，欧阳长风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，
这几日相处下来，从未见他真正动怒。
今夜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，还是头一回见。
不过周元并未多问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。
“且观之。”
……
片刻之后，周元和欧阳长风的身影出现在楼船最高层的甲板上，
他们将身形巧妙地隐藏在主桅杆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。
此刻明月高悬，江风习习，将水面吹拂得波光粼粼，风景倒是极好。
“欧阳兄的功法，杀意似乎极重。”周元将视线从远处的江面收回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如此强盛的杀意，却能忍住二十年不杀一人，欧阳兄的心性，胜我十倍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。
“还是被周兄看出来了。”欧阳长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，身上的杀气也随之收敛了几分。
“这是我欧阳家的独门心法，名为《杀意诀》。此功法越是修炼到高深处，心中杀意便越是炽盛，几乎无时无刻不被杀戮的念头所扰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但若能在此时克制住杀意，不让其支配心神，这《杀意诀》的威力便会精炼一分，直到……斩出第一刀为止。”
原来如此。
这同时也解释了，为何欧阳长风身上会备有破魔丹。
想必也是怕那杀意积累得太过深厚，会反过来侵蚀心智，走火入魔。
周元心中了然，对眼前这位贵公子的敬佩又深了几分。
然而就在此时，江面之上却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周元和欧阳长风所在的楼船，航行的速度毫无征兆地缓了下来。
与此同时，正前方的江面上，三艘通体漆黑的大船破开水浪，悄然涌出。
那三艘大船的桅杆却是诡异的赤红色，一面绣着白色骷髅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要来了。”
周元和欧阳长风对视一眼，随即收敛心绪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三艘不祥的骷髅船之上。
不过十数息的功夫，三艘骷髅船便以极快的速度，成品字形将楼船死死包围在了江心。
船上，无数火把瞬间亮起，将周围的江面照得一片通明。
紧接着，一排排上弦的劲弩从船舷边探出，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。
“放！”
不知是谁，在夜色中爆喝一声。
咻咻咻！
霎时间，万箭齐发，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雨般，铺天盖地地射向楼船。
船身各处顿时燃起火焰，乘客的惊叫声、哭喊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。
“保护大人！”
数十名甲士在袁宗保的带领下冲上船头，举起盾牌抵挡箭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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