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和贺九在红灯区的暗影里穿行。
这里不像白灯区那个车水马龙的样儿,就是明晃晃的邪性。
路两边挂着白纸灯笼,灯罩上描着褪色的鬼戏脸谱。
空气里那股子甜腻香味更重了,底下还混着香灰、廉价胭脂,还有一丝腐烂的酸气。
铺子都半掩着门,帘子厚重,看不清里头。
只有门口挂着小木牌,潦草记着几行字,像随手记账:
“惊家宅,七日内见血光。”
“阻财路,三日内横死街头。”
“夺幼子三年阳运。”
字句简单,全是买卖人命、灾祸、厄运的勾当。
酬劳标的不是钱,是些古怪的名称或干脆空白。
偶尔有人进出,脚步都轻,脸藏在阴影里,互相不打量。
路当中,一个老头蹲在那儿,穿着前清寿衣,面前摆个火盆,不紧不慢地烧着一叠叠纸钱,
灰烬打着旋往上飘,落在人肩头,冰凉。
“这叫‘红账’,”
贺九压低嗓子,指着木牌道:
“接了,就得办。办成了,鬼市认你是‘自己人’,绿灯区的门才开。办砸了……后果更糟。”
周行扫过那几行字,虽然他早知道这世道乱,但这么肆无忌惮地买卖人命,不怕遇见硬茬子?谁给他们的底气?
他的听劲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,却没有在这一路发现真正的高手。
“这鬼市开了多少年?一直做这种行当?没人找过麻烦?”
周行问向贺九。
贺九挠挠脑门道:
“具体多少年,不清楚,没人知道鬼市什么时候成立的,嘿,只听说,这里每过几年,都会换一批人。至于麻烦,鬼市本身就隐蔽,不知道规矩的人,轻易找不到。知道规矩的人,谁敢乱来。”
周行心中一动,问道:
“每隔几年会换一批人?那之前的人呢?”
贺九点点头:
“这是我听一个鬼市老前辈讲的,他算得上老资历了。至于之前的人,谁知道呢,也没谁关心。”
“那个老资历,有说过鬼市主人的情况吗?”
周行又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
贺九朝四周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道,“没谁见过他,有人说他一直默默观望,还有人说他早就死了,但没人验证过,反正我是不信的,这么大个鬼市,哪儿能没主人。”
周行闻言若有所思,这鬼市的运行模式很不对劲,隔几年换一批人,主人从不露面。偌大个鬼市,一路行来,竟连个真正的高手都没遇到。
这听着,怎么像在割韭菜?
“周爷,您选哪门生意?”
贺九小心问道。
周行瞥了他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:
“不做。”
贺九看他脸色,闭了嘴,只在前头引路,专挑那些角落钻。
七拐八绕,到一堵爬满枯藤的旧砖墙前停下。
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木门,门板老旧,漆皮剥落。
贺九左右看看,确认没人,从周行手里接过龟甲,上前叩了三下。
笃,笃,笃。
声音沉闷。
门没开,门上木板滑开一线,露出只浑浊的眼。
贺九赶紧递上龟甲。
里面沉默了几秒。
一只枯瘦、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伸出来,接过了龟甲。
又过了会儿,那手把龟甲递回来,干涩的声音传出来:
“这甲,废了。”
“啥?”
贺九一愣。
“此路不通。”里面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木板缝里又塞出张白纸条。
那只手点了点,硬邦邦丢下四个字:
“要进,接活。”
说完,木板“咔”一声合拢,再无声息。
贺九拿着龟甲和那张白纸条,有点傻眼,回头看周行。
周行接过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,墨迹暗红似血:
“三日内,取鼓楼东街‘王半仙’双目。酬:绿灯凭信一枚。”
周行手指一搓,纸条碎成了屑,簌簌落地。
“废了?”
他看向贺九手里的龟甲。
贺九脸色一阵青白,对着灯笼光细看龟甲,低声骂了句娘:
“‘地阴线’是淡了点……老子在号子里蹲了这么久,它‘饿’着了,灵性散了些。
但养两年也能顶用,那老头不识货。”
“还有其他门路?”周行问。
贺九把龟甲揣回去,脸色难看:
“有。得等机缘,等红灯区自己‘开恩’,没时辰没日子的。再就是……”
他迟疑一下,声音更低,“去看一场‘阴戏’。戏散了,后台偶尔开扇门,通绿灯区。
但长官,那地方……邪门。好些人进去看了,就再没出来。
出来的,也跟丢了魂似的,问不得。”
‘阴戏勾魂,手札也有些记载,是精神上的门道。我有听劲,精神又经过执念洗礼,应该比常人更经得住。’
‘慈善会的盘子铺的这么大,我等不起。’
周行看了眼紧闭的木门,又看了看地上那摊纸屑。
“带路,看戏。”
他做了决定,又道,“你不用跟。门口等我。”
贺九愣了一下,脸上那点油滑褪了些,咂咂嘴:
“长官……下晌您救我老娘,那架势,是真心实意,没想着拿她当牵我的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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