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着些蹊跷。
是图他伯父的势,还是……碰巧绑了个能喘气儿的材料?
他没再问。张品优也不敢多话,老老实实跟着。
天色又亮了些,路能看清了。
快到老城区,路上有了零星行人,推粪车的、挑菜担的、缩着脖子赶早的。
周行一身破布条,沾着发黑的血渍,手里还提着个龙袍包袱。张品优更是狼狈。
两人这副模样,引得早起的路人频频侧目。
周行目不斜视,穿街过巷,绕到悦来栈后身。
他没走正门,在偏巷墙根停下,听了听动静。
客栈里还没什么声响,伙计大概没起。
他朝张品优摆摆手,示意跟上,自己先一步闪进那扇虚掩的偏门。
周行轻车熟路,带着张品优上了二楼,回到自己那间房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轻,但在寂静里格外扎耳。
张品优紧跟进来,没留神门槛,绊了一下。
周行回手扶住他胳膊,力道不大,但稳。眼神扫过来,张品优立刻噤声,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两人摸黑上了二楼,回到周行那间房。
门关上,闩好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脸盆架。
“你在这儿待着,别出声,别出门。”
周行对张品优说道,“等我办完事,再安置你。”
“哎,好,好!我保证不乱动!”
张品优忙不迭点头,自己挪到墙边凳子坐下,缩起肩膀。
到了这寻常客栈房里,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,困倦和疲惫就漫上来,眼皮直打架。
周行没再管他。
他先走到窗边,将帘子掀开一道缝,往外看。街对面早点摊刚支起火,油锅还没热,没什么扎眼的人。
看了片刻,他放下帘子,转身。
从床下拖出木盆,里头还有半盆隔夜的凉水。
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汗巾,浸湿了,拧个半干,开始擦脸。
汗巾抹过额头、脸颊、脖颈,擦下来的是黑红的血垢和泥灰。
擦完脸,他脱下身上那件破褂子。
上身露出来,筋肉线条紧实,但此刻横着几道瘀紫。
左臂外侧一道乌黑的擦痕,后背一大片红肿,是河魃触手扫过的。
伤不算轻。
先前在鬼市凭一口气撑着,又有【人傀相】顶着,这会儿松下来,才觉得皮肉底下闷闷地疼,骨头缝里泛着酸。
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褂,扣子系到领口。
人看起来总算齐整了些,只是眼底的血丝和那股子疲乏杀气,一时半刻消不掉。
收拾停当,他走到桌边坐下。
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几样要紧东西,一样样摆在桌上。
先看《钓蟾劲》。
油纸包潮了边角,但里头册子还好。
线装,纸页泛黄,字是毛笔小楷,工工整整,行间还有批注,字迹颇有神意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“夫气者,生之充;息者,命之蒂。蟾伏冬水,鼻息几绝,然生机内蕴,春雷一动,破土而出……”
开篇是总纲,讲的是呼吸与内息、生机潜藏的道理。
文字古奥,但配着那些批注,理解起来不难。
周行逐页看去。
这不是打人的功夫,是养人的法子,纯粹的内炼呼吸法。
讲究的是如何在静坐、站桩乃至行卧之间,调整呼吸节奏,深、长、细、匀,
让气息牵动内腑,调和气血,温养筋骨。如蟾伏水,绵长蓄力。
练到深处,能内视己身,毛孔开合,随心所欲。
看到这儿,周行心里一动。
他现在明劲巅峰,浑身劲力贯通,皮肉能绷紧如铁。
可要再进一步,入暗劲,最难的就是这“毛孔开合”。
得能随心控制,想开处开,想闭处闭,方能入微。
就如程庭华老老爷子曾说:“打人的时候心急要急在手上。”
要气与力和。
他现在只能毛孔全开,或全闭。
若打人时全身毛孔张开,劲力瞬间就泄,人当场就软,只能任人宰割。
这钓蟾劲,正是教人怎么细控呼吸,以息导气,以气御毛。
这是一把打开暗劲的钥匙。
这礼,送进了他心坎里。
急人之所需,正卡在他气血亏损、关隘隐约的当口。
这云清姑娘,确实有眼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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