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他全力展开的听劲,捕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律动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缓慢,沉重,通过水流、通过河床、通过水泥基座传来的震动。
像是这方水域的心跳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挣扎和愤怒。
“找到了。”
周行心里默念,一片清明。
镇河钱的执念,就应在这里。
他静静悬浮在冰冷的水中,感到兴奋,更感到一股寒意。
他评估着自己的状态,体力剩不到四成,暗劲运转已见晦涩,精神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疲惫。
又瞥了一眼水面方向,估算着时间。
“今天不行。”他果断做出判断。
目的已达到,确认了目标。此时状态不佳,环境极端复杂,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河闸,很危险。
他当机立断,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律动传来的黑暗深处,将它的位置刻在脑子里。
随即,毫不留恋,转身。河魃相全力发动,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,顺着来路,朝着与汉斯约定的集合点撤去。
周行上岸时,天色已近中午。湿透的衣裤贴在身上,被冷风一吹,透出深秋的寒意。
他暗劲微微一转,周身毛孔开合,蒸腾起一片白气,衣料顿时干了七八分,只剩些潮意。
汉斯快步迎上,递来一件备用的巡捕外套:
“周探长。”
“嗯。”
周行应了一声,接过外套披上,再接过陈启递来的干布,擦了把脸,
“青帮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“没有。吴先生和彭大礁回去后,那条巷子安静了。”
汉斯答道,“您水下探查,可需要支援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
周行把布扔回去,“水流太乱,沉船骸骨又多,藏人容易,藏大动静难。还要多看。”
汉斯点头,又问: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先吃饭。”
周行答道。这一会儿功夫,他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接下来两天,周行带着几人东奔西跑。
先是以请教奇门术数为由,去了趟云天观。清虚和云清接待了他。还见了玄诚子一面。
汉斯等人留在外面,周行与老道聊了大半个下午,才喝茶请辞。
山门外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道观青灰色的屋檐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安静,一片岁月静好。
他也去了工务局的档案室,调阅海河全线近年疏浚、筑堤、建闸的汇总纪要。
他翻得很仔细,在下西河闸那几页停留的时间最长。
在合上卷宗时,他像是随口问了句:“这闸当时打地基,听说不太顺?”
管档案的老科员推了推眼镜:“是听老辈提过一嘴,说底下石头特别硬,还有点邪乎。不过洋人的机器厉害,水泥灌下去,啥都镇住了。”
周行点点头,没再问。
更多的时间,他花在了巡查上。
插花地、老城厢、沿河码头……他带着汉斯和陈启,走得勤,看得细。
有时在河边一站就是半晌,像是在观察水情,又像是在看人。
偶尔,他会指着某处水流说“这里不对劲”,然后亲自下水,最后摇摇头上来说“没动静,换个地方再看”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几次下水,他去的都是老龙头和芦苇荡。
在老龙头,他贴着激流的边缘,闭着眼,让冰冷锐利的水刀刮过面颊、耳廓、指尖。
起初是刺痛,后来是麻,再后来,暗劲流转至这些末梢,皮肤下的气血变得滚烫,那水的锐意竟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,再难侵入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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