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后宫广场。
祭坛上,玄诚子最后一道法诀打完,缓缓收功,将手中玉圭轻轻置于香案。
香炉中,三柱大香恰好燃尽最后一截,香灰笔直倒下。
“礼——成——!”
司仪拖长了声音高唱。
冗长的祭祀仪轨,总算走完了。
接下来便是官面人物依次上前,念些冠冕堂皇的祝词。
台下,黑压压的人头。
大多神情麻木,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点茫然的期盼。
求河神爷保佑?保佑啥呢?
保佑明年少交点租子,保佑码头上少死几个人,保佑家里那点嚼谷不断顿。
但除了开头那阵奇异的凝烟成盖和道人清啸,后续似乎与往年并无不同。
期待的神迹并未降临。
更多的人,是看热闹。
乱世里,能白瞧场大热闹,也算个乐子。
观礼台上,泾渭分明。
几个工部局的洋人董事早已不耐烦,频频看表。偶尔交头接耳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。
对于他们,这不过是一次观察土著风俗和展示亲善的例行公事。
仪式的庄重?华国的传统?
笑话罢了。
日本领事和几个浪人打扮的坐在稍偏位置。领事的山羊胡捻着,眼皮耷拉着,似在养神。
旁边一个浪人撇着嘴,用不低不高的嗓音对同伴说:
“支那人也就剩下这点装神弄鬼的本事。国家贫弱,只懂求神拜佛?你看那些百姓,愚昧不堪,只怕观完礼就赶回去吸大烟吧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同伴大笑。
附近几个懂日语的华商听了,脸色涨红,却不敢吱声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。
华商士绅区,气氛稍显活络,但也透着小心。
互相拱手,说着“风调雨顺”、“国泰民安”的吉利话,眼神却不时瞟向洋人那边。
他们捐了钱,出了力,所求无非是在这华洋杂处的地界,多得一点照拂,少一点麻烦。
至于河神?
心诚则灵吧。
杜邦独自坐在法租界官员的角落,脸色阴晴不定。指间的雪茄烧了长长一截烟灰,忘了弹。
雷诺死了。
周行那个疯子,居然真把雷诺干掉了!
用的还是炸药!
这让他又惊又喜。
雷诺死了,以后便可高枕无忧。但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,胆大包天、手段狠辣,让他心中隐有忧惧。
杜邦低声咒骂一声,狠狠把雪茄摁灭。
他现在只希望周行也跟着一块炸死了,一了百了。
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他:那小子,命硬得很。
清虚与云清站在观礼台一侧,面色平静。
云清的目光,却不时飘向海河下游的方向,袖中的手指微微捻着道袍一角。
张品优站在奉系军官当中,腰板挺直,手一直按在腰侧枪套附近。
他目光扫过全场,尤其在日租界浪人和杜邦那边停留片刻。
少帅对津门局势很关注,河神祭绝不能出乱子。
叶问与几位津门拳师站在靠近百姓的前排。他面色沉静,目光映着河面微光。
宫二在他身侧半步,一身月白旗袍,清冷如梅,只是耳廓偶尔轻动一下,似在倾听风声。
他们扫清邪道余孽,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祭祀现场。
冗长的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台上,最后一个华界官员念完了稿子,台下响起稀稀拉拉、礼貌性的掌声。
锣鼓声起,舞龙舞狮开始欢送河神祭圆满结束。
仪式,似乎就要在这片沉闷、压抑、各怀鬼胎的气氛中,勉强收场。
许多百姓已经开始松动,准备散去。洋人们整理衣冠,准备离席。日租界的浪人发出一声声嗤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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