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息,抽筋消退,但松本已经拉开了五丈。
周行腰身一摆,重新加速。
松本再次停下来,指尖在水中一点。
海水翻涌,一道灰影猛地撞向周行。
是一条灰鲭鲨,体长近丈,纺锤形的身躯在浊浪里像一枚鱼雷。
风暴让它失去了方向感,把它搅得发狂,松本的神经信号给了它一个目标,那个人是一只受伤的海豹。
它从侧面窜出,背鳍划开水面,血盆大口张开直咬周行腰侧,两排利齿上还挂着碎肉。
周行侧身一摆,让过鲨鱼的第一口扑咬,鲨鱼的鳃裂从他胸前擦过,粗糙的鲨皮蹭过他的手臂。
他双手一探,左手扣住鲨鱼上颌,右手扣住下颌。
腰身一拧,撕扯劲过腰胯,通脊背,贯双臂,聚于十指。顺着鲨鱼张嘴的方向,上下一错,然后横着一拧。
鼍龙剪水。
鲨鱼的嘴从口裂到鳃裂,被撕成两半。
血雾在海水中炸开,一团猩红,被水流拉成丝,又被浪头打散。
周行松开手,从血雾中穿行而出。
松本回头一瞥,咬了咬牙,指尖在水中连点几下。
周行刚要提速,一条剑鱼从斜刺里冲过来,体长近丈,上颌突出如一柄长枪,剑尖在浊浪里划出一道白线。
他身形一绞,横臂一甩,似行者甩棍,如蛟龙摆尾。
“砰。”
剑鱼直接断成两截,血雾喷涌,半截身躯翻滚着沉入浪中。
周行伸手一捉,抢过半截骨刺,腰身一拧,整个人旋转着往右一送。
银光一闪。
一条急窜而来,粗如成人手臂,体长超过一丈的海鳗,口中多出一条骨枪,被整条串起。身子一僵,便坠入河中。
周行腰身一摆,身子再次往前窜去。
刚游出几百米,又有一条巨鳗从海底窜上来,水桶粗浑身漆黑,头有簸箕大,张口就咬。
周行沉腰挂肘,一拳砸在它头顶,海底炮。
炮拳劲力透进去,巨鳗的脑袋炸开一团血雾,身子却左右扭动,一圈一圈缠上来,要把他绞住。
周行脚底踩水,身子一拧,双腿一绞,鳗身断成两截,血染红了一大片海水。
他再次加速。
又一道更快的尾迹,从斜侧方切过来。
流线型,纺锤状,速度极快,触手繁多,是大王乌贼。
它被风暴从深海卷上来,体长超过两丈,十条触手在浊浪里张开像一朵畸形的花。
触手有手臂粗,吸盘有拳头大,里面满是倒刺,从四面八方缠来,搭在周行的肩头,手臂,双腿。
周行浑身一震一抖,抖劲顺着肌肉传导,从触手尖到胴体,所过之处肌纤维同时痉挛。
触手如同过电,骤然一软,吸盘松脱。
周行双手一撕,两条触手从根部被撕下来,断口处墨蓝色的血液和海水混在一起,炸成一团。
乌贼剩下的触手疯狂舞动,往深海沉去。
周行穿行在兽群与浪涛之间,撕、钻、震、崩,水流随他拳势翻涌,腥血染红了周遭的海水,碎肉与鳞片在浪里沉浮,活脱脱一尊深海魔神。
松本在前方逃窜,时不时回头,指尖颤抖,神经信号释放得愈发急促,但风暴能卷上来的大型掠食者就这么多。
周行离他越来越近,再拖下去,必死无疑。
他猛地调转方向,朝东南方游去。
周行心中一动,那是加藤的方向,他感应到幼蛟的气息也在往那边游去。
两人要汇合。
他加速追去,不知游出多远,浪涛变得愈发狂暴,前方墨绿色的海洋里浮出两个影子。
一个是松本,另一个是加藤。
加藤身后,一条细细的影子紧追不舍,金色的瞳孔在浊浪里微微发亮。
小河神看见周行,尾巴甩了甩,更加卖力起来。
松本和加藤在浑浊的海水里对视一眼,知道他们跑不掉了。
就在此时,一声低沉、悠远、震彻海面与深海的长鸣,轰然响起,如同远处闷雷滚过天际的声音。
那声音穿过海水,震在胸腔上,让心跳都慢了半拍。
一个庞大无匹的阴影,从深海中缓缓升起。
是一头须鲸,大到第一眼看不见全貌,身体比整艘船还长,黑沉沉地浮在海面上,像一座移动的岛屿。
它的背脊上长满了藤壶和鲸虱,呼吸孔喷出的水柱有三丈高,在风雨中散成白雾。
上颌和下颌微微张开,露出一排细密的鲸须板,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,随着水流的进出微微晃动。
它张开嘴,海水倒灌涌入,穿过鲸须板的缝隙,把磷虾和小鱼过滤在口腔里。
松本和加藤没有犹豫,同时转身,顺着那股吸力,一头扎进那无边无际的巨口之中,几个瞬息,便被鲸鱼口腔的阴影吞没。
周行紧随其后,鲸鱼的嘴在他眼前越来越大,上颌和下颌像两扇缓缓合拢的门,鲸须板从两侧围过来,像一片密林
他从小河神身边掠过,一把捞起,身形一闪,也冲入了这头巨兽的体内。
光暗了下来,鲸鱼的嘴合上了。
口腔里不是完全黑暗。
鲸须板的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天光,把整个空间染成水族馆般的蓝绿色。
海水在这里变得平静,鲸鱼的呼吸让水流有节律地进出,一起一伏,如同潮汐。
空间很大,像一个巨大的山洞,能容下几个人站立。
顶上垂着粗大的鲸须,底下也有一片倒生的密林,脚底是厚厚的舌头,巨大、湿滑、温热,布满细密的乳突。
舌面上还残留着磷虾,细小的甲壳泛着点点银光。
空气闷热,粘稠,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气。
松本与加藤背靠背站着,脸色苍白,气息紊乱,水没过他们的脚踝。
周行落在他们对面,水没过他的小腿,目光平静,鲸鱼的舌头在他脚下微微起伏。
加藤看着他,苦笑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,带着低沉的回响:
“周君,你还有什么不会的?”
“没办法,从小多才多艺。”
周行道。
加藤叹了口气:
“也许你在长生的路上,比我们走得更远。”
周行抖了抖身上的水,慢悠悠道:
“这个我不会,不会像你们这样苟且偷生。”
他又问道:
“这样怕死,怎么不逃了?”
加藤又叹了一口气,看了眼周行,又看了看从他头发里探出小脑袋的幼蛟。
小河神金色的瞳孔忽闪忽闪,正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逃不掉了。”
加藤感叹一声,话锋一转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这么远的地方,还能知道彼此的位置,最后汇合吗?”
周行想了想:“高桥。”
加藤微微一怔,然后笑了:“原来你是靠着高桥的血引来定位,这也是你能找到我们的原因吧,没想到高桥这么恨我。”
他摇了摇头,“但我们不是,我们是双生子。心意相通,不需要信号,长生之路,能活下一个就行,但你却容不下。”
怪不得。
周行看着他们,两张脸,一个沉静,一个温和,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,所以刚上船时,他还将两人认成父子。
他在心里替七人组其他人默哀,几个人勾心斗角,谁能想到里面有一个双胞胎演双簧。
话音落下,背靠背的两人,忽然紧紧贴合在一起。
加藤的筋膜网从皮下舒展开,像无数根活着的丝线,一层一层缠上松本的身体。
松本的神经末梢同时延伸出来,细如发丝,穿透加藤的筋膜。
他们的气血在体内流淌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筋膜缠绕,骨节咬合,像是从出生就是这样的。
双生子,合二为一。
四只胳膊,四条腿。
躯干融合,肩背变宽,脊椎从一根变成两根并行。
头颅还是两个,但后脑勺贴在一起,像一个头长了两张脸。
一张朝前,加藤的脸,闭着眼。
一张朝后,松本的脸,也闭着眼。
紧接着,四只眼睛同时睁开。
天响胎藏?双生。
鲸鱼忽然发出一声长鸣。
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涌上来,在口腔里来回碰撞,震得鲸须板嗡嗡作响。
低沉,悠远,穿过血肉,穿过骨骼,穿过海水,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周行看着面前这个双面四臂的生物,身子随着鲸鱼的舌头,一起一伏。
“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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