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简单的指令程序,刚才的动作沈安并没有下令。
难不成是自主意识?
不,不可能,一块木头怎么可能瞬间产生意识?
除非……
顾清源开启明辨之眼,在他的视野中,能看到在沈安的身上有一缕极其细微,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连接着傀儡。
分魂?
这小子,竟然在用自己的魂魄喂养这具傀儡!
他在玩命!
顾清源心中一惊,正要喝止。
却见沈安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满足。他抱住阿木冰冷的腰,把脸贴在傀儡的胸口。
“阿木……你活了……你真的活了……”
看着这一幕,顾清源到了嘴边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抱着木头人喜极而泣的残疾少年,这哪里是在造傀儡,这分明是在造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。
“罢了。”顾清源收回目光,“路是你自己选的。是福是祸,且走着看吧。”
脑海中,无字天书翻开新的一页。
“残躯寄孤魂,枯木生妄心。偃师之道,在于造物,更在于造情。”
“但这情,是缘,还是劫?”
顾清源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。
阳光照进藏经阁,照在沈安和阿木的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一道是人,一道是木,却难分彼此。
白露已过,秋意渐浓。
藏经阁外的老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叶子,枯黄的叶片铺满青石板路,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这种声音,沈安很喜欢,因为这声音和阿木走路时的关节声很像。
距离沈安第一次踏入藏经阁,已经过去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他成为藏经阁唯一的常客,每天夜深人静,杂役处的活儿干完后,他就会拖着残腿带着阿木准时出现在藏经阁的后门。
阿木负责干活,扫地、擦窗、给小白鼠剥松子,这是小白强行派发的任务。
沈安负责看书。
他看得很杂,也很偏。从《墨家机关术》到《南疆蛊傀经》,从《炼器百解》到《养魂论》。凡是跟造物和灵魂沾边的书,他都如饥似渴地吞咽下去。
顾清源并没有阻止他。
甚至当沈安因为看得太入迷而忘记时间时,顾清源还会不小心把一盏添满灯油的琉璃灯放在他手边,再顺手扔给他两个松软的馒头,或者是刚烤好的红薯。
“这孩子,是在拿命看书啊。”
顾清源坐在二楼的栏杆旁,手里捧着紫砂壶,目光透过热气看着楼下的少年。
在这三个月里,沈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。
原本就单薄的身体,现在简直成了皮包骨头。眼窝深陷,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但他身边那个叫阿木的傀儡,却越来越润了。
是的,润。
原本干枯粗糙的木质皮肤,现在竟然泛起一层类似玉石般的光泽。关节处的咔哒声越来越小,动作越来越流畅,甚至连黑曜石做的眼睛,偶尔在烛光下转动时,都会流露出诡异的神采。
顾清源看得分明,那是沈安的精气神。
傻小子不仅是在用分魂喂养傀儡,甚至在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去浸润木头。
这已经超脱于造傀儡的范畴,更倾向炼制身外化身,甚至是炼妖。
“吱吱。”
小白鼠蹲在栏杆上,手里抓着一块阿木刚给它雕的小木牌,上面刻着鼠王二字,有些担忧地指了指楼下的沈安,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意思是:这小子脑子是不是坏掉了,再这么下去,他会死的。
“痴人自有痴福,亦有痴祸。”顾清源叹了口气,从袖中掏出一小包养魂茶,指尖轻弹,茶包落入楼下沈安的茶杯中。
“喝点吧。别书还没看完,人先没了。”
楼下。
沈安听到水声,抬起头,看到茶杯里化开的琥珀色茶汤,还有直钻天灵盖的清香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仰起头,看向二楼在阴影里的身影。
“谢……谢长老。”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识海,让因为长期割裂神魂而剧痛不已的脑袋,终于得到些许缓解。
他放下茶杯,转头看向身边的阿木。
阿木正拿着一块抹布,在擦拭书架。
似乎感应到沈安的目光,阿木停下动作转过头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后背。
力度和节奏像极小时候,母亲哄他睡觉时的样子。
沈安的眼眶红了,他伸出手,握住阿木冰冷的手指。
“阿木……快了。”沈安喃喃自语,“我找到办法了……书上说,只要找到定魂珠和洗灵水,我就能把我的魂魄更完整地分给你……到时候,你就能说话了……”
阿木歪了歪头,似乎没听懂,又似乎听懂了。
它的手指反扣,紧紧握住沈安的手。
第二天,傍晚。
天色阴沉,似乎在酝酿一场秋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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