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哪里是造物,这是把自己的命,把自己的一半灵魂硬生生切下来,塞进这个木头壳子里。
所谓拥有独立意识的傀儡,不过是另一半沈安罢了。
“放到榻上吧。”顾清源指了指偏厅。
阿木点点头,背着沈安走过去,轻轻将他放下,盖好被子。
然后它转过身,并没有守在沈安床边,而是径直走向书架。
它拿起一本沈安之前没看完的《机关术数》,找了个角落坐下,开始翻看。
它的阅读速度极快,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藏经阁里回荡。
“你看得懂?”顾清源眯起眼。
阿木抬起头,蓝色的眼睛直视顾清源。
“懂。”它用沈安的声音回答,“主人的知识……就是我的知识。主人的记忆……就是我的记忆。”
“但他……太慢了。”
“我要……学得更快……才能……保护他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顾清源突然问。
阿木合上书,“沈……木。”
它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,取了沈安的姓,取了自己的本源。
“不叫阿木了?”
“阿木……是东西,沈木……是……存在。”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这里……有心。有心……就是……人。”
“有心就是人吗?”顾清源笑了笑,“心分善恶,人分黑白。你有心,但你懂善恶吗?”
沈木歪了歪头,蓝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。
“善恶……是……规则。”
“对主人有利……是善。”
“对主人有害……是恶。”
“阻挡我……前行……是恶。”它看着顾清源,语气平淡,“长老……你会……阻挡我吗?”
顾清源没有回答,只是拿起桌上的剪刀,剪了一下灯芯。
噼啪。
灯火跳动一下,更亮了。
“我是看书人,不是判官。”顾清源说道,“只要你不拆了我这藏经阁,你想做什么,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顾清源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沈安,“那个傻小子为了让你说话,把半条命都搭进去。你若是负了他,我会拆了你。”
最后一句话顾清源说得很轻,但沈木眼中的蓝光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它感受到了恐惧,这是一种对于高阶生命的本能恐惧。
它低下头,避开顾清源的目光,“沈木……不敢。”
它重新坐回角落,拿起书,继续翻看。
只是这一次,翻书的动作轻了很多。
第二天。
天工大比的报名开始,沈安醒了。
虽然少了两魄,让他变得有些迟钝,说话也不利索,但关于大比的执念,却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。
“去……去报名……”沈安挣扎着爬起来,流着口水,眼神迷离。
“好。”沈木走过去,扶起他,“主人……我们去。”
它帮沈安穿好衣服,梳好头发,甚至细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,然后背起沈安走出藏经阁。
阳光下。
一人一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
顾清源站在二楼,小白鼠跳上栏杆,看着背影,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吱吱。”(那个木头人,好可怕。)
“是啊。”顾清源喃喃自语,“但可怕的不是木头,可怕的是人心,当人心被剥离出来,装进一个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躯壳里时,才是真正的怪物。”
天工大比如期举行。
与往年的喧嚣不同,今年的大比现场,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。
数百个炼器台前,炉火升腾。所有的弟子都在全神贯注地熔炼材料,唯独角落里的丙三七号台,画风显得格格不入。
沈安坐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无意识的微笑,手里紧紧攥着顾清源给他的旧手炉。
由于分魂过度,他的神魂已经虚弱到极点,此刻连保持清醒都显得十分勉强。
而站在他身前的阿木,却活得令人心惊。
它的十根手指经过星纹钢的改造,灵活得不可思议,此刻它正在处理一块极其坚硬的寒铁精。
指尖的挫刀飞速舞动,铁屑纷飞,它的动作不再像最初那样机械,而是带着一种韵律。
甚至在等待材料冷却的间隙,它还会转过身,替沈安拉一拉滑落的毯子,动作轻柔。
周围看台上的长老们,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,但慢慢地他们的表情变了。
“那是千机百炼手?”一位精通偃术的长老猛地站起身,“不用灵火,纯靠物理震荡来剔除杂质?这手法失传上百年,这杂役弟子怎么会的?”
“不,不是那弟子会的。”另一位长老神色凝重,指了指昏昏欲睡的沈安,又指了指动作行云流水的傀儡,“是傀儡自己在做。”
全场哗然。
傀儡自主炼器?这简直闻所未闻!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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