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必杀的血色指芒距离裴矩的眉心只有一寸,甚至已经刺破眉心的皮肤,渗出一滴鲜血的时候。
就在裴矩绝望地闭上眼睛,等待黑暗降临的时候。
藏经阁,前厅。
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顾清源,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,茶杯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。
随后,他拿起墙角用来扫地的竹扫帚。
“唉。”
一声轻叹,极为突兀地在裴矩的耳边响起。
这一声叹息很轻,很淡,像是秋日午后的微风穿过落叶。
但在这一瞬间。
这叹息声却仿佛跨越万古岁月,盖过漫天雷鸣,盖过魔尊的咆哮,甚至盖过裴矩心跳的声音。
顾清源迈出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缩地成寸的神通波动。
但他的人已经不在藏经阁,而是凭空出现在中枢塔的塔顶,挡在裴矩的身前。
他就普普通通地站在这里,穿着破旧道袍,背影佝偻,手里拿着一把掉了一半叶子的破竹扫帚。
看起来,就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凡人老头。
然而面对足以洞穿山岳,灭杀金丹轻而易举的元婴指芒。
顾清源只是像平时清扫院子里的落叶一样,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扫帚。
动作慢吞吞的,似乎也没用多大力气。
“这里是藏书的地方,要干净。”
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平淡。
“脏东西,别进来。”
扫帚轻轻挥过,凝聚血厉必杀意志的血色指芒,在碰到几根枯黄竹枝的一瞬间。
没了。
不是被打散,不是被弹飞,也不是被格挡。
而是直接消失,干干净净,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,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猛地睁开眼睛,裴矩摸了摸眉心的血珠,又看了看挡在身前的熟悉背影。
“顾……顾长老?”
天空中。
正准备欣赏裴矩爆成血雾画面的血厉,猛地瞪大了眼睛,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。
“什么?”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突然出现的老道人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”血厉失声尖叫:“那是本座消耗本源之力的化血魔指,就算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,怎么可能凭空消失?”
“这绝不是普通手段,你是谁?”
血厉浑身汗毛倒竖,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。
“归元宗怎么可能有元婴后期修士,你在装神弄鬼!”
“装腔作势,给我死!”
血厉咬牙切齿,他花了那么多钱,养了那么多的人,在归元宗潜伏多年,就是确定没有高阶修士,才敢大举来犯。
为了防止归元宗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联手反扑,他甚至在这几天血祭了好多人,这才有恃无恐直压而来。
顾清源没有理会天上的咆哮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扫帚,似乎在惋惜掉了两根竹枝,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了指天上的血厉。
“火气真大。”顾清源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,“不过在发火之前,你不如先回头看看,自己的身后呢?”
身后?
血厉猛地一惊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一股苍老浩瀚的恐怖威压,陡然从他身后虚空爆发,五道流光瞬间封锁了这片天地。
为首一人须发皆白,身形枯槁,但双目开阖间却有精光如电。
归元宗唯一的元婴中期老祖,他是活化石般的存在,一身灰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干枯的身体里似乎蕴含着极其不稳定的力量。
在他身后,四位太上长老分立四方,虽未出手,但四股元婴初期的气机连成一片,死死锁住方圆百里的空间。
“魔修小儿,欺我归元无人乎?”
太上老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震彻苍穹。
看着这一幕,下方的云虚子紧紧握着手中的剑,泪水夺眶而出。
他的任务便是拖延到老祖出关,这是宗门最后的底蕴,也是老祖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“玄机子……”
血厉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“你不是已经寿元将近,不好好等着坐化,居然还来逞强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玄机子放声大笑,“就是因为老夫命已尽,才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才出得来。”
“哼,老东西,装腔作势。”血厉强压下心中的忌惮,冷笑道,“本座承认,没想到你归元宗还能凑出这么一副棺材板阵容,但你们留得住本座吗?”
“一旦本座施展天魔解体大法遁走,自此以后,本座便是你归元宗永远的噩梦。你们的弟子出门会被杀,你们的附庸家族会被灭,我会一口一口咬死你们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元婴魔修最令人头疼的地方。
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被一个睚眦必报的元婴中期魔尊盯上,归元宗日后将永无宁日。
然而,玄机子却笑了。
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慈悲与解脱。
“是啊。”玄机子轻声说道,声音沧桑:“元婴斗法,分胜负易,决生死难。我的四位元婴初期师弟师妹联手,确可将你击败,但无法拦下你。”
“虽然能解当下之急,但依旧后患无穷。”
缓缓抬起手,玄机子掌心向上,仿佛在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既然老夫出面,就没打算拦你,而是将要送你上路。”
话音未落,玄机子浑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更加不稳定。
“归元宗不需要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不死,需要的是威慑,是未来。”
“此番大劫,对于宗门是灾难,亦是洗礼。弟子们血流得够多了,他们已经明白什么是宗门,什么是活着。接下来,该轮到我这个做祖师的流血了。”
说完,玄机子双目猛地圆睁,口中吐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。
“燃。”
所有人惊恐地看到,玄机子体内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焰。
那是他的元婴,是他凝聚一生感悟、灵力、神魂的大道根基。
此刻,他在点燃自己的根基。
“疯子,你这个疯子。”
对面的血厉后退几步,脸上露出恐惧之色。
“燃婴秘法,你竟然真的敢施展这种禁术?燃烧元婴,你将魂飞魄散,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为了杀我,你竟然要自绝道途?”
“道途?”
玄机子身处于金色火焰之中,原本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,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。
他在返老还童。
这是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,是用永世不得轮回换来的短暂巅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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