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本是天生灵物,向往雷霆是本能,你强留不住。”
“不。”穆青咬着牙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它既然被我捡到,就是我的。而且……”
穆青看向周围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
“它太躁,若是这样飞出去,也就是一块引雷的废石。只有留在这里,受这浩然气冲刷,它才能成器。”
“我想给它立个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顾清源问道。
“对,规矩。”穆青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不再去管手上的剧痛。
他的神识散开,连接到那座钟楼,连接到漫山遍野的英魂。
“各位师兄、师姐、前辈……”穆青在心里默念,“我是穆青,是给你们扫墓的人。”
“今天,我想借你们的浩然气一用!”
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请求,整个英烈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气流,从每一座墓碑、每一棵松柏中升腾而起,这是归元宗积淀下来的正气、骨气、义气!
这股浩然气如百川归海,汇聚到慰灵亭,汇聚到穆青的身上。
“给我,镇!”
穆青猛地睁开眼。
这一刻他的双瞳不再是纯黑,而是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。
他的手依然按在狂暴的顽石上,但这一次不再是凡人的手,而是承载万千英魂意志的手。
顽石发出不甘的嘶鸣,它在浩然气的压制下,不得不收敛起狂暴的雷火,连想要冲破云霄的野性也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。
它开始变形。
在浩然气的冲刷下,身上最后的一层石皮脱落。
可它没有变成锋利的剑,也没有变成霸道的刀,而是变成了一把尺。
长三尺三寸,宽两指,厚半寸。
通体漆黑,没有刃,没有尖,平平整整,方方正正。
但在尺身之上,浮现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,这是雷霆留下的痕迹,也是浩然气刻下的刻度。
“这就是我要的兵器。”穆青松开手。
黑尺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,不再躁动,不再发烫。它变得沉稳厚重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。
“这是?”顾清源走了进来,看着那把尺。
“这是量天尺。”穆青轻声说道,伸手握住尺柄,“剑走偏锋,刀行霸道。”
“但这英烈冢不需要杀戮,只需要规矩。”
“我想用它来量一量这世间的善恶,量一量这阴阳的界限。”
“若是有人坏了规矩,扰了英灵……”
穆青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黑尺。
并没有剑气纵横,也没有刀光闪烁,只有一股仿佛大山压顶般的势。
“那我就用它,打手心。”
顾清源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好,好一个打手心。”
“量天尺,度人心。这比什么镇狱剑,要有意境多了。”
“还得是年轻人,我这个老头子循规蹈矩,已经比不上你喽。”顾清源乐呵呵地看着对方,“穆青,你终于入道了。”
雨停了,乌云散去,一道彩虹横跨在英烈冢上空。
穆青背着刚刚出世的量天尺,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他看起来依然是瘦弱的青年,依然穿着身旧衣服,但他的气质变了。
如果说以前的他像是一棵依附大树的小草,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埋在土里的磐石。
朴实,无华,却不可动摇。
“长老。”穆青转过身,对着顾清源行了一礼,“尺子磨好,我想下山一趟。”
“下山?”顾清源有些意外,“去哪?”
“去凡间。”穆青看着手里的尺子,“我想去给孤魂野鬼送点钱,顺便立立规矩。英烈冢太干净,待久我怕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去吧。”顾清源点了点头。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你的道在红尘,不在死人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顾清源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厚账本,“这是裴矩走之前留下的。”
“他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不是武功,是记账。这把尺子能量善恶,这本账簿能记因果。”
“你可以带着它。”
穆青接过账本,郑重地塞进怀里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……
穆青走了。
他没有御剑,也没有骑兽,就背着黑漆漆的尺子,腰间挂着土陶埙,手里拿着一根竹杖,一步一步走下归元山。
顾清源站在山门前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孩子,比裴矩实诚,比刘云心细,比沈安通透。”
顾清源笑了笑。
脑海中,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“顽石磨尽十年暑,尺量浩气镇乾坤。他不求长生,不求无敌。只想在这混沌的世道里画一条线,线这边是安宁,线那边是规矩。”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地品,上。】
这滴墨厚重如土,方正如尺。
顾清源收回目光。
“都走了啊。”
他又变成一个人,但并不觉得孤单。
因为顾清源知道,这些从藏经阁走出去的孩子,就像是一颗颗种子,洒向浩瀚的修仙界。
终有一天他们会带着各自的故事,回来讲给他听。
“吱吱。”小白鼠爬上顾清源的肩膀,似乎在安慰他。
“走吧,小白。”顾清源拿起扫帚,“咱们继续扫地。”
归元宗又迎来一个暖春,老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顾清源躺在藤椅上,脸上盖着一本《九州异闻录》,正在打盹。小白鼠趴在他的胸口,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睡得四脚朝天。
“陈路,你慢点,等等我呀。”
“你快点,顾爷爷还在睡觉,别吵醒他。”
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午后的宁静,紧接着是两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,一前一后地冲进藏经阁的院子。
跑在前面的男孩虎头虎脑,皮肤黝黑,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灰色衣服,手里还提着两个木桶。他叫陈路。
跟在后面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打补丁的花布袄,小脸红扑扑的,手里抓着一把刚摘的野花。她叫阿念。
两人是归元宗杂役处新招的一批童工,因为年纪太小,干不了重活,就被杂役管事打发到藏经阁来,说是给顾长老解闷,顺便帮忙擦擦灰、拔拔草。
“呼~好重。”
陈路把水桶放在水缸旁,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露出一个憨厚的笑。
“阿念,你快把果子洗洗,顾爷爷醒了肯定爱吃。”
“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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