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连串的反问,让陆沉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是啊。
是我让她走的。
是我亲手斩断了她的念想。
现在她真的走了,不正是顺了我的意吗,这不正是我想要的长痛不如短痛吗?
陆沉颓然地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粥洒了一地。
“她回老家了吗?”陆沉喃喃自语。
阿念的老家在几百里外的一个小山村,虽然父母双亡,但那里毕竟是她的根。
“也许吧。”顾清源没有多说什么。
陆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心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博弈。
要去追吗,如果追回来,然后呢?
继续让她守着无望的爱,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?
如果不追,她回到老家,找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嫁了,生儿育女,虽然平淡,但至少是属于凡人的幸福。
“不追了。”
良久,陆沉睁开眼,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寂的决绝。
“让她走吧。”
“这对我,对她,都好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平安符,紧紧地攥在手里,指甲刺破掌心,鲜血染红旧布料。
“顾长老,以后这藏经阁的活儿,我来干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步伐僵硬,背影萧瑟。
顾清源看着他离去。
小白鼠从顾清源的袖子里钻出来,有些焦急地吱吱叫了两声,指了指山下的方向。
“小白,别叫了。”
顾清源摸了摸它的头,叹了口气。
“那是她的劫。”
“也是他的劫。”
“人啊,总是要在失去之后,才知道什么叫覆水难收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某地坊市。
阿念并没有回老家。
她身上穿着昨晚洗干净的旧裙子,头上戴着陆沉送的暖玉簪。除此之外,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块下品灵石。
这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她来到坊市最阴暗最混乱的角落,黑水巷。
这里是散修、亡命徒、甚至邪修混杂的地方,正经的宗门弟子从不涉足此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,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阿念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在人群中穿梭,凡人的气息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贪婪和猥琐的目光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,这是五年前也是在这里,一个黑袍道人塞给她的。
“逆天改命……无灵根亦可修仙……”
她凭着记忆,找到巷子深处一间挂着长生堂招牌的破旧店铺。
店铺的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,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。
阿念站在门口,腿在发抖。
她害怕,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。
但只要一闭上眼,她就会看到陆沉绝情的眼神,听到那句“你找个好人嫁了吧”。
心如刀绞的痛,压过了恐惧。
“我不嫁凡人……”阿念咬着牙,指甲掐进肉里,“我要修仙,我要活五百年,我要站在你身边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门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摇曳,发出幽绿色的光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枯瘦的老者,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,脸上布满老人斑,一双眼睛浑浊不堪,正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阿念。
“凡人?”老者开口,“小姑娘,走错地方了吧?这里可不是善堂,不卖胭脂水粉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买胭脂。”阿念鼓起勇气走到柜台前,把传单拍在桌上,“我找这个,我要修仙。”
老者瞥了一眼传单,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精光。
他上下打量着,从阿念的脸扫到她的脖颈,再到她的手。
“啧啧啧。”老者发出一阵怪笑,心里想着。
“二十五岁还是处子之身,虽然没有灵根,但这具身体的元阴倒是保存得完好。”
“而且……怨气很重啊。”
老者站起身,绕过柜台,走到阿念面前。
“小姑娘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知道。”阿念颤声道,“你是枯木道人,你说过你能让人逆天改命。”
“我是说过。”枯木道人嘿嘿一笑,“但逆天改命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我看你全身上下,连十块灵石都拿不出来吧,你拿什么付账?”
“我……”阿念咬了咬嘴唇,她抬起头,直视着枯木道人恐怖的眼睛,“只要能让我有灵根,能让我修仙,能让我青春永驻。”
“你要什么,我都给。”
枯木道人在黑水巷混迹多年,骗过无数想修仙想疯了的凡人。但像眼前这个小姑娘这样,眼神里透着如此决绝和死志的,还是第一次见。
这是为了某个人,可以把灵魂都卖给魔鬼的眼神。
“有意思。”枯木道人舔了舔嘴唇。
他最近正在修炼一门名为种灵大法的邪术,需要找一个没有灵根但意志极强的凡人做鼎炉,种下魔种。
如果成功,这个凡人确实会拥有类似修士的力量,甚至进境极快。
但代价是燃烧生命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