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好它。”沈青舒看着碎片,眼神坚定,“它不想被埋在土里,它想重新站起来。”
藏经阁,偏厅。
这里已经被改造成沈青舒的工作室,桌上摆满各种工具、灵液、刻刀。
赵铁局促地坐在旁边,看着沈青舒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摆好,清洗,去锈。
顾清源静静地看着,他在看沈青舒的道。
沈青舒没有用火,也没有用锤子,她拿出一瓶金蝉胶,这是一种用金蝉蜕壳时的粘液提炼的灵胶,粘合力极强,且具有极好的灵力传导性。
她又拿出一卷云纹纸,这是用来修补古籍的纸张。
“师兄,这把剑叫什么名字?”沈青舒一边清理碎片,一边问。
“叫……铁柱。”赵铁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爹是个铁匠,没文化。他说这剑就像家里的柱子,得顶事儿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沈青舒笑了笑,“朴实,硬气。”
清理完毕,沈青舒开始最关键的一步,拼合。
这不是简单的拼图,每一块碎片都有自己的脾气,如果强行粘合,内部的纹理会对冲,导致再次崩裂。
沈青舒闭上眼,手指轻轻抚摸着每一个断面。
“这块是剑尖,它最锋利,但也最脆弱……”
“这块是剑脊,它是骨头,得硬……”
“这块是剑柄,它握着主人的手,它最暖……”
随着她的抚摸,原本散乱的碎片似乎感应到什么,开始微微颤动。
“起。”
沈青舒低喝一声,手中的刻刀飞快地舞动,在每一个断面上刻下极其微小的符文,然后涂胶拼接。
没有用高温熔炼,就像是在修补一个破碎的瓷器。
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外面的雨停了。
偏厅里只有沈青舒沉重的呼吸声,和刻刀划过金属的轻响。
赵铁大气都不敢出,死死地盯着桌案。
终于当最后一块碎片严丝合缝地归位时,一声低沉却异常坚定的剑鸣,在房间里响起。
桌案上,名为铁柱的剑重新变得完整,虽然剑身上布满一道道金色的裂纹,虽然它不再光亮如新,依然带着岁月的锈迹。
但它站起来了,一股不屈的战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。
“好!”
门口的凑热闹的杂役弟子忍不住叫了一声好。
顾清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,这丫头果然是个苗子。
没有试图把这把剑修成什么神兵利器,也没有试图掩盖它的伤痕,她修的是这把剑的尊严。
“师兄,好了。”
沈青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双手捧起这把剑,递给赵铁。
“它虽然不能再用来杀敌,也不能再承受重击,但它完整了,你可以带它回家。”
赵铁颤抖着伸出双手,接过这把剑。
当他的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,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
是父亲的气息,是这十年来陪伴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伙伴的气息。
“老伙计……”赵铁把剑贴在脸上,泪如雨下,“你回来了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他本来想把它埋了,是因为觉得它碎了,废了,不想让它受辱。
但现在它虽然满身伤痕,但它还活着。
只要它还是一把完整的剑,它就是一名战士,而不是一堆废铁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师妹!”
赵铁抱着剑,就要给沈青舒磕头。
“别!”沈青舒连忙扶住他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我是修书的,也可以修物。能帮它找回身子,我也很高兴。”
赵铁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把剑包好,背在背上,没有再提去英烈冢埋剑的事。
“我不埋它了。”赵铁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,“它还能陪我,我就把它挂在我床头,以后我给它养老。”
“等我哪天死了,再带它一起入土。”
说完他对众人深深一鞠躬,转身大步离去。
虽然背影依然有些佝偻,虽然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。
但此刻的他背着满是裂纹的剑,却走出一股千军万马的豪气,是个重情义的汉子。
顾清源转过身,看着正在收拾工具的沈青舒。
“沈青舒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今天这一手,叫什么?”
“弟子也不知道叫什么。”沈青舒想了想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弟子只是觉得东西坏了,不一定就是废品。”
“只要有人还记得它,有人还爱惜它,它就值得被修好。”
“这就像……这就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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