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把我的私心,当成对你的期望,结果把你逼上绝路。”
“那天你跪在地上求我救救阿念,我哪怕说一句软话呢?”
“我哪怕骗骗你也好啊……”
烈火道人低下头,把脸埋在掌心里。
呜咽声,从指缝里传了出来。
“我后悔了……”
“陆沉……师父后悔了……”
“你回来吧……”
“哪怕你是个凡人,哪怕你天天守着那个姑娘不修炼……师父也不骂你了……”
“只要你活着……”
“只要你活着就好啊……”
风雪更大。
大雪很快覆盖起烈火道人的身体,把他变成一个雪人。
但他没有动,他就这样跪坐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清源下楼走到烈火道人身后,手里多了一把伞。
他把伞撑开,遮住落在烈火道人头上的雪。
“回去吧。”顾清源说道,“酒醒人还在。”
烈火道人身子一僵,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顾清源。
这一瞬间,顾清源看到了一双死寂的眼睛,是心若死灰的眼神。
这位曾经的金丹大修,如今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逸散,他的金丹裂了。
不是外力击碎的,是他自己放弃了。
“顾长老。”烈火道人惨笑一声,“你说,人死……真的如灯灭吗?”
“他们在那边……会不会冷?”
“冷不冷,我不知道。”顾清源看着他,“但我知道,他们在一起,应该不孤单。”
“在一起……”烈火道人喃喃自语,“是啊,他们在一起了。只有我……是一个人。”
烈火道人扶着墓碑,艰难地站起来。
他拒绝了顾清源的搀扶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,对着墓碑郑重地行了一个礼。
“徒儿,师父走了。”
“师父要去……云游了。”
“这归元宗太冷清,没有你的打铁声,师父待不下去。”
“等哪天师父走不动,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再去那边给你赔罪。”
说完烈火道人转过身,步履蹒跚地走出院子。
他没有御剑,也没有用灵力,就像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,一步一步消失在漫天风雪中。
地上的酒坛子被雪埋了一半,就像是他留在这里的半生心血,半生悔。
“他这一走,恐怕是回不来了。”穆青叹了口气,“金丹已裂,寿元将尽,他这是给自己找埋骨地。”
穆青说着握紧了手中的扫帚。
“活着的人,确实比死的人更苦。”
顾清源看着烈火道人消失的方向。
脑海中,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“十年风雨洗旧石,一壶浊酒哭生人。他用一生去追求强,最后才发现最强的不是金丹,不是法宝,而是只要你活着。可惜这句话,他说晚了。”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凡品,中。】
“都回去吧。”顾清源收回目光,“天冷,别冻着。”
“珍惜自己,珍惜所有,好好活着。”
夏至已过,蝉鸣渐噪。
归元宗藏经阁的后院,却是一片清凉。老槐树郁郁葱葱,几株红相思树已经长得比围墙还高,繁茂的枝叶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大伞,遮住头顶的烈日。
偏厅里。
沈青舒正坐在桌案前,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正在修复一幅古画。
这是外门一位长老派人送来,说是祖传的,不小心被孙子泼了墨。沈青舒已经盯着这幅画看了三天,她在试图用洗墨术将墨渍一点点剥离,而不伤及画纸。
她的额头上沁出汗珠,但手腕却稳如磐石。
“呼~”沈青舒长出一口气,放下镊子,“成了。”
画纸上,乌黑的墨渍已经被清除干净,露出下面淡淡的水波纹路。虽然还有些许痕迹,但已经不影响整体意境。
“沈师妹的手艺,真是越来越精湛了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一个身穿外门执事道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。
“这是味极斋的绿豆糕,刚出炉的,给师妹尝尝鲜。”
“多谢刘执事。”沈青舒笑着接过,“画已经修好,您看看。”
中年人看了一眼画,顿时喜笑颜开:“妙,妙啊,简直是鬼斧神工。沈师妹,你这修补匠的名号,如今在咱们外门可是响当当的。”
客气几句送走刘执事,沈青舒伸了个懒腰,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。
这段时间来随着她修好的东西越来越多,名气也渐渐传开。
起初只是修书,后来修剑,再后来什么摔碎的玉佩、烧坏的法衣,甚至是被虫蛀的拂尘,都有人送来修。
大家私下里都叫她小天补,意思是连天破了她都能补两针。
“请问……这里能修东西吗?”
就在沈青舒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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