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季逍遥满脸舒爽地拍了拍手。
“终于清静了。”
然后身子一歪,扑通一声倒在草地上,甚至还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呼噜……呼……”
鼾声再起。
他又接上了刚才的那个梦,继续吃烤全羊去了。
院子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邢铁面保持着捏符箓的姿势,手还在半空中僵着,脸从黑变成红,又从红变成白。
他的符箓……
他的脸面……
他的世界观……
在这一刻,碎了一地。
“这……这算什么?”
邢铁面转过头看着顾清源,眼神迷茫得像个刚毕业去996的大学生。
“顾长老,难道……难道老夫这些年的苦修,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吗?”
“难道努力真的不如睡觉吗?”
顾清源看着这个陷入自我怀疑的同门,叹了口气。
“邢长老,大道万千殊途同归。”
“有人的道是勤,比如你,比如林婉儿。”
“有人的道是松,比如季逍遥。”
“弓拉得太满会断,弦松得太厉害会垮。”
“季逍遥虽然懒,但他心里有数,他的懒是一种顺应天性的自然。”
“而你。”顾清源指了指邢铁面紧皱的眉头,“你太紧了,你把规矩看得比天大,把自己逼得太狠。”
“或许你也该学学他,偶尔睡个懒觉?”
邢铁面皱起眉头,看着睡得没心没肺的少年。
对方的脸上没有焦虑,没有恐惧,只有纯粹的安详。
这是邢铁面已经失去许久的东西。
“睡个,懒觉?”
邢铁面喃喃自语。
突然一股强烈的疲惫感,从他的骨髓深处涌了上来。
他这一生从未懈怠过一天,直到今天更为深入的接触季逍遥,突然就想休息一会。
“罢了。”
邢铁面长叹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,也没有再去惩罚谁。
他转过身,背影有些萧索,但脚步却似乎轻快了一些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林婉儿。”
“弟子在!”林婉儿连忙应道。
“大考前别太拼了。”
邢铁面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这几本书你看完之后,给老夫也送一本去,老夫也想看看云海。”
说完,他走出了院子。
听到这些话,林婉儿呆立当场。
这还是那个被称为铁面的邢长老吗?
她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季逍遥。
“这家伙。”林婉儿的嘴角忍不住上扬,“还真是个奇怪的人。”
她重新坐下来拿起《云海游记》,阳光洒在书页上,也洒在她的脸上。
这一次,她真看进去了。
她仿佛跟着书里的文字,飞到九天之上,看到波澜壮阔的云海,看到自由自在的飞鸟。
心境在这一刻,豁然开朗。
顾清源看着这一幕,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悟真如。世人笑他太疯癫,他笑世人看不穿。”
“在这内卷的洪流中,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太累,不如做一个快乐的梦中人。”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凡品,极。】
这滴墨是软绵绵的,像云朵一样。
顾清源收起墨看向天空,那里的云层正在慢慢聚集。
“睡吧,孩子。”顾清源轻声道,“累了就休息,活这一世本就辛苦。”
归元宗的天,变了。
不是黑云压城的风雨欲来,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黏稠沉闷。
距离内门大考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小时,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紫雾。
这雾气没有味道,也不阻挡视线,但只要吸入一口,就会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,心跳莫名加速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阴暗、焦虑的念头。
“我不行……我背不完……我要输了……”
“那个季博昌凭什么比我快,他一定是在偷练禁术,我要去举报他……”
“如果考不上内门,家族会怎么看我,师妹会怎么看我,我还不如去死……”
这些负面情绪在紫雾的催化下,像是野草一般疯狂生长,瞬间填满每一个弟子的识海。
深夜,子时。
按照往常,这应该是大部分弟子打坐调息、温养精神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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