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虚子看着林婉儿,心中微动。
他能看出来这女娃并非故作姿态,她是真的放下了对虚名的执念。经历过心魔浩劫,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。
“也罢。”云虚子缓缓点头,“大道唯心。既然你不愿受俗务羁绊,本座便不强求。首席之位暂且空悬,但紫金洞府与功法,你务必收下。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林婉儿欣然领命。
封赏完前十名弟子后,云虚子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最后方靠着柱子打盹的少年身上。
“季逍遥。”
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季逍遥身子一晃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啊,开饭了?”
大殿内的严肃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,几名憋笑的弟子险些破功,邢铁面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云虚子倒也不恼,和颜悦色地说道:“季逍遥,你虽未参加大考,没有名次,但镇压心魔有功,自然要论功行赏,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。法宝、丹药、灵脉,只要宗门给得起。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季逍遥施礼,随后指了指殿外的方向,“弟子听说,藏经阁后山除了顾长老的院子和灵植园,还有片荒地一直空着。”
“弟子斗胆想求掌门,把那片荒地批给弟子。”
“荒地?”云虚子皱了下眉,“你要荒地做什么,难道想开辟洞府?”
“不是开洞府。”季逍遥咧嘴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“弟子想在那里种红薯,顺便搭个茅草棚子,开个小铺子。”
一名性子火爆的长老实在听不下去,怒斥道:“荒唐,你当归元宗是世俗的集市吗,修仙者不思进取,竟想这些商贾贱业,简直是本宗的耻辱。”
季逍遥也不生气,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位长老。
“这位长老,您昨日是不是又因为炼丹炸炉,气得砸了几个杯子?”
长老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,您为了突破结丹中期,已经连续闭关五年,结果不仅没有突破,反而经常感到心悸气短,夜不能寐,对吧?”
长老脸色涨红,被一个小辈当众点破隐疾,一时下不来台,若不是掌门看过来,他可真要发飙了。
季逍遥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修仙,修的是长生,修的是自在。但敢问殿内诸位长辈,你们真的自在吗?”
“每日为了资源争夺,为了境界发愁。有了金丹想元婴,有了元婴想化神。稍有停滞,便焦虑不安;若是被人超越,便妒火中烧。”
“前辈们的修为确实很高,飞天遁地,移山倒海。”
“但在我看来,你们活得很累。”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没有人反驳,因为他们无法反驳。
“我求这块地,开这个铺子。”季逍遥继续说道,“不卖法宝,不卖丹药。只卖一碗热汤,卖一个好觉,卖片刻的清闲。”
“这宗门里被逼得快要发疯的弟子太多,他们需要一个地方,不需要比拼修为,不需要背诵经文,可以毫无顾忌地哭笑,可以敞开肚皮吃,可以放空脑子睡。”
“功名利禄皆如土。”季逍遥双手拢在袖子里,身形显得有些单薄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,“弟子觉得,不如后山种红薯。”
云虚子深深地看着殿下这个少年,他忽然明白了顾清源那句“枕头玉”的含义。
这世上有锋利的剑,有坚固的盾,但也需要有柔软的枕头,让人在疲惫至极时,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。
归元宗,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。
“好。”云虚子一拍扶手,打破了沉寂,“本座准了。”
“藏经阁后山的荒地,即日起划归你季逍遥名下。你想种什么,想开什么铺子,宗门一概不问,一概不管。一应物料所需,可去内务堂支取。”
“多谢掌门!”季逍遥喜笑颜开,这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平。
“不过。”云虚子话锋一转,“你既然要在宗门内开铺子,总得有个名目。这铺子,叫什么名字?”
季逍遥摸了摸下巴,思忖片刻。
“就叫,解忧铺子吧。”
……
半个月后。
藏经阁后山,大变了模样。
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,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这并非季逍遥一个人的功劳,他根本没动手,全靠指挥。
林婉儿脱下华丽的内门服饰,换上粗布麻衣,用剑气翻土。她的剑法越发轻灵,每一剑挥出,泥土翻滚,却不伤及地下的蚯蚓。
王铮背着厚背大刀,负责劈柴。他将劈柴视作练习刀法控制力的修行,每一根木柴都被劈得大小均匀,整整齐齐。
顾清源则送来了最优质的红薯藤和各种蔬菜种子,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引水灌溉。
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,几亩红薯地生机勃勃地长出了绿叶。
而在田地旁边,靠近老槐树的地方,搭起了一座宽敞的茅草长亭。
长亭四面透风,挂着竹帘。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木制的躺椅,还有几张宽大的矮桌。
最里面砌着两口大灶,一口用来熬汤,一口用来蒸饭。
在长亭的入口处,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随意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:解忧铺子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只渡有缘人,不收灵石,可用故事、烦恼或力气抵账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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