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水峰依旧是终年被风雪覆盖的死寂之地,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。
随着冷若水《太上忘情剑典》的造诣日益精深,整座山峰的温度都在持续下降。
原本还能在山脚下顽强生长的几株耐寒松柏,如今也早已彻底枯死,化作冰雕。
陈长明裹紧身上厚厚的羊皮袄。
这袄子是孙大能长老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灵兽皮,极其保暖。若非如此,以陈长明如今的凡人之躯,根本走不到半山腰。
狂风卷着冰碴子,打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陈长明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生怕滑倒摔坏背上的走马灯。
足足用了四个多时辰,他才终于攀登到峰顶。
冰台依旧空旷,洞府的厚重冰门紧闭。
陈长明将储物袋放在冰桌上,他抬起头看向洞府门前的两根冰柱。
当年他亲手绑在柱子上的两盏八角红灯笼,竟然还在。
虽然经历无数次暴风雪的摧残,若木纸的表面已经有些褪色,紫檀骨架也被厚厚的冰层完全包裹,但它们依然顽强地挂在这里。
虽然不再发光,但这被冰封的残破红灯笼,却成了这片纯白世界里,唯一证明时间流逝的刻痕。
陈长明看着这两盏被冰封的旧灯,没有去拆它们,他解下背上的毡布,取出了那盏崭新的走马灯。
他找来几块碎冰,将走马灯垫平,稳稳地放置在洞府门前的冰桌上,刚好位于储物袋的旁边。
做完这一切,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,对着冰门微微躬身。
“冷仙姑,月例物资送到了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冰台上回荡,很快被风雪声淹没。
按照往年的惯例,冷若水是不会出面的。陈长明放下东西后,便会自行下山。
他转过身准备离开,就在这时,洞府的冰门缓缓向内开启。
一股极寒的气浪夹杂着纯粹的剑意,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。陈长明被这股气浪冲得连退数步,险些跌倒。
冰门深处,冷若水缓步而出,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,赫然已经达到筑基期大圆满,距离结丹只有半步之遥。
但她的眼神,却比八年前更加空洞,更加冰冷。
《太上忘情剑典》已修至高深境界,七情六欲被极致的寒冰剑意层层封锁。
冷若水走出洞府,没有看陈长明,她的目光径直落在走马灯上。
底座的火灵晶散发着微弱的热量,推动着内壁缓缓旋转。
光影交错。
灯面上稚童在放着风筝,农夫在挥汗如雨,市井小贩在街头叫卖。
这些凡俗的画面,伴随着轴承极其轻微的骨碌碌声,在冷若水古井无波的眼睛中,不断循环往复。
忘情剑典,讲究心如止水,太上无情。
冷若水闭关八年,斩断所有的喜怒哀乐,脑海中只剩下纯粹的剑道法则。
然而此刻面对这盏凡俗的走马灯,面对灯面上毫无灵力的红尘剪影,她体内的冰寒剑气,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滞。
不是反噬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注视。
她看着灯面上生火做饭的农妇剪影,不知为何,识海深处突然泛起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淡,淡得几乎无法察觉,却真实存在。
“这是何物。”冷若水开口。
陈长明稳住身形,拍了拍身上的雪,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回仙姑,这叫走马灯。在俺们山下凡人的集市里,元宵节的时候最常见。”
“我寻思着,仙姑这山上太冷清。一年到头除了雪,啥也看不见。”
“这灯面上画的都是山下凡人过日子的场景,仙姑若是修炼累了,看看这灯,就当是下山逛了一圈庙会了。”
逛庙会?
冷若水微微蹙眉,这等凡夫俗子的娱乐,于修道有何益处?
她终于将目光从走马灯上移开,落在陈长明身上。
在她的神识感知中,眼前的人与八年前挂灯笼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他的气血变得衰败,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甚至隐隐生出几根白发。
八年,弹指一挥间。
对她而言,容颜未改,修为精进。
对他而言,却已走过人生最鼎盛的年华,开始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老。
“你……老了。”
冷若水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语气中却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。
她无法理解为何生命可以如此脆弱,为何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。
陈长明听闻此言并未感到悲伤,反而摸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,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“仙姑好眼力,凡人嘛,哪有不老的。”
“地火室里烟熏火烤的,老得更快些。不过没事,我这手艺没老,拿刀的手比以前更稳。”
他指了指走马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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