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街上的饥民身体猛地僵住,前一刻还在行走的双腿瞬间失去力量。
他们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尸体倒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接连响起。
成百上千的凡人,成批成批地倒下。
他们体内的血液生机,甚至是刚刚离体的魂魄,都被地下庞大的阵法在一瞬间抽干。
随后化作一具具毫无重量的干尸,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城卫军的士兵握着长戈,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袍倒下。
“敌袭……”一名百夫长张开嘴,想要大声预警。
可红光扫过他的身体,身上的铠甲瞬间失去光泽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砸在地上碎成几截干枯的骨头。
城东书院。
周院长正在给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孤儿喂水。
红光亮起,面前的几个孩童连声音都没发出来,头颅便无力地垂下,身体瞬间干瘪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惊恐地伸出手,周院长想要抱起他们,但天旋地转先一步降临,生命从体内倾泻而出。
周院长倒在老槐树下,双眼看着天空中的血色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北城墙上。
李虎满身是血,刚刚击退了一波妖兽的试探性进攻。
他喘着粗气,靠在垛口上。
突然,城内红光冲天,李虎回过头看向城内。
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。
街道上、房屋里、巷弄中,成千上万的平民同时倒下。没有鲜血流出,所有的生命都被生生剥夺。
甚至连城墙上负责搬运礌石的辅兵,也纷纷倒地化为干尸。
“发生了什么……”李虎双腿发软,他想要跑下城墙去救人,但红光已经蔓延到城头。
血液不受控制地向脚底涌去,李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着城砖,想要对抗这股恐怖的吸力。
毫无作用。
在这夺天地造化的邪阵面前,凡人的力量甚至不如一粒尘埃。
李虎的意识迅速模糊,最终化作城墙上的一具干尸,保持着跪地抓砖的姿态,永远定格。
整座丰渊城,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,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。
死亡不是缓慢降临的,而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,成批成批地强制收割。
气血之力化作实质般的红色雾气,穿透厚重的砖石和泥土,向着城主府地下疯狂汇聚。
地下溶洞,血池彻底沸腾。
上方倾泻而下的红色血雾,源源不断地砸入血池之中,原本黏稠的血水此刻变得如同岩浆般狂暴。
插在白骨祭台上的贪狼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,刀身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气血,黑色的刀体表面,逐渐浮现出充满毁灭气息的猩红暗纹。
无救被阵法全面开启爆发出的气浪直接掀飞,重重撞在石壁上。他用尽全力将大刀插在地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抬起头,看着正在解封的贪狼刀,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。
孙长明站在阵法边缘,披头散发,双眼赤红,狂笑着维持法印。
“都死吧,蝼蚁们!能成为贪狼苏醒的养料,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天玄宗的大业,将由你们的血肉铸就!”
燕青山躺在溶洞最阴暗的角落里,听到了阵法的轰鸣,看到了血雾的倾泻。
哪怕身处地下深处,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,城里的人正在死去。
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凡人,那些每天对他恭敬行礼的百姓,正在遭受灭顶之灾。
他是丰渊城的守备,保护凡人,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。
燕青山翻过身,由于失去四肢的支撑,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耗费了极大的力气,断裂的骨骼刺破皮肉,鲜血涌出。
他面朝下,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他用下巴死死抵住粗糙的地面,用仅存的躯干力量,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。
青石板磨破脸皮和下巴,他在身后拖出一条红线。
痛吗?
早已经感觉不到痛了,肉体的痛苦,在信仰崩塌和满城惨死的愧疚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燕青山不知道自己要爬向哪里,他打不过孙长明,更毁不掉阵法,他只是不想就这么躺着等死。
他瞎了五十年,盲目地听从天玄宗的规矩。现在他终于看清真相,哪怕只剩下一张嘴也要爬过去,咬下孙长明的一块肉。
爬了十步。
这十步,耗尽最后的一点生机。
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景物变成重重叠叠的血影。
无力地趴在地上,燕青山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就在这时,一双干净的青布鞋停在视线前方,燕青山费力地抬起头,视线上移。
在这魔气肆虐的地下溶洞中,顾清源显得格格不入。
狂暴的血气在靠近顾清源身体周围三尺的范围时,便自动向两侧分开,没有任何阵法波动能够侵入。
无字天书在顾清源的脑海中缓缓翻页,记录着丰渊城的覆灭,记录着孙长明的癫狂,记录着楚沐尘的绝情,也记录着眼前这个烂泥般的男人。
“顾……先生……”
燕青山嘴唇蠕动,吐出含混不清的字音。他的下巴已经血肉模糊,发音艰难。
顾清源慢慢蹲下身,看着燕青山的眼睛。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不甘。
“城里的人,正在死。”顾清源说道。
燕青山闭上眼睛,眼角流出血泪,他用牙齿死死咬住青石板的边缘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救……他们……”
“我……是守备。”
燕青山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这是我的……城,我错了半辈子。我把豺狼当成父母,我害了他们。”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顾清源摇了摇头,“你四肢皆废,丹田破碎,连站起来都做不到,拿什么去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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