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伐缓慢,有些摇晃,但没有停下。
地上满是泥泞和枯叶,沈阔踩在上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赤手空拳,要面对一个虽然受伤,但依然拥有法术的练气期修士。
“好,好得很!”吴游看着走过来的沈阔,怒极反笑。
“我本想让你在破院里多活几天,既然你上赶着来送死,我今天就活剥了你!”
吴游左手快速掐诀,虽然右肩受伤影响施法速度,但体内灵力依旧还在。
“火弹术!”
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在吴游左手掌心凝聚,左手一挥,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奔沈阔面门而去。
沈阔双眼死死盯着飞来的火球,他没有硬接,血肉之躯挡不住修士的火焰。
在火球即将击中的瞬间,沈阔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。
动作并不美观,如同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。
火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,击中身后的一棵枯树。
枯树瞬间被点燃,爆发出冲天的火光。热浪席卷而来,烤焦沈阔左侧的头发。
沈阔没有在地上停留,扑倒的瞬间双手撑地,借势向前翻滚。
“想躲?”吴游面色狰狞,左手连连挥动。
接连数道风刃凭空生成,切断了沿途的杂草和树枝。
沈阔听到了风刃切割空气的尖啸声,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,向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滚去。
两道风刃落空,第三道风刃擦着沈阔的大腿划过。
布料裂开,大腿外侧被切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,鲜血瞬间涌出,混入泥水中。
沈阔躲在岩石后,胸口剧烈起伏,大腿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
“老鼠,滚出来!”
吴游在阵法边缘咆哮,右肩的伤痛让他越发暴躁。被一个凡人逼得手忙脚乱,这是奇耻大辱。
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,吴游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。
“土刺符,起!”吴游将符箓狠狠拍在地面上。
灵力顺着地面疯狂蔓延,沈阔躲藏的岩石周围,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十几根尖锐的石刺,毫无预兆地从泥土中突刺而出。
沈阔在地面震动的瞬间,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,他双手用力一撑岩石,身体强行向后跃起。
一根粗壮的石刺擦着他的胸口刺出,划破衣襟。另一根石刺,直接贯穿了他的左小腿。
“呃!”
沈阔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重重地摔在泥地里。
石刺将他的小腿死死钉在地上,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吴游冷笑着,一步一步走向沈阔。
没有急于下杀手,他要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,在痛苦中绝望地哀嚎。
“你不是骨气很硬,不是要救人吗?”吴游走到距离沈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凡人就是凡人,在法术面前,你们的武功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你话真多。”沈阔躺在泥地里,冷哼一声。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。”吴游面色一沉,指尖凝聚起一道锋利的风刃,“我先切断你的双手,看你还拿什么握剑。”
就在吴游准备挥下风刃的瞬间,沈阔右手猛地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狠狠地砸向贯穿自己小腿的石刺。
石头碎裂,石刺也被砸断一截,沈阔咬紧牙关,双手撑地,硬生生将自己的小腿从断裂的石刺上拔了出来。
皮肉撕裂,血肉模糊,这种痛苦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痛晕过去。
但沈阔没有,拔出小腿的瞬间,他单腿发力,再次扑向吴游。
吴游被沈阔这种近乎自残的举动惊呆了,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,对自己比对敌人还要狠。
吴游急忙挥出风刃。
距离太近,沈阔没有躲,任凭风刃切开左臂,但他整个人已经撞入吴游的怀里。
两人双双倒在泥地里,在泥泞中翻滚,厮打。
“松手,滚开!”
吴游惊恐地大喊,被沈阔压在身下,脖子上的窒息感让他无法集中精神调动灵力。
他拼命挥动左拳,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沈阔的胸口和脸上。
沈阔的鼻梁被打断,鲜血喷涌,胸前的肋骨又断了两根,但他就是不松手。
沈阔张开嘴,露出满嘴是血的牙齿,狠狠咬向吴游的肩膀。
隔着衣服,撕下一块皮肉。
吴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修士的肉体虽然比凡人强悍,但也怕痛。这种如同野兽般的撕咬,彻底击溃了吴游的心理防线。
“滚,给我滚!”
吴游疯狂地挣扎,他不管不顾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灵力。
一股狂暴的灵气波动,以吴游为中心炸开。
沈阔被这股灵力冲击波直接震飞,在空中翻转了两圈,重重地摔在阵法边缘。
距离插在地上的生锈铁剑,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。
沈阔趴在地上,七窍流血。
五脏六腑受到重创,每一次呼吸,都有大量的鲜血从口鼻涌出。
吴游从泥地里爬起来,青布长衫变成泥布条。脖子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,右肩被咬得血肉模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惊惧和暴怒。
“老疯子,我要你死无全尸!”
吴游彻底失去理智,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张符箓。
这是一张中级爆炎符,是用来保命的底牌。
吴游将符箓捏在手里,灵力疯狂注入,符箓燃烧,化作一团磨盘大小的赤红色火球。
“去死吧!”吴游咆哮着,将火球狠狠砸了出去。
沈阔趴在泥地里,视线已经模糊,世界变成了血红色。
他知道躲不开,也不想躲了。
只是在这一瞬间,他突然感觉到身边泥土里,生锈铁剑散发出的冰冷气息。
在火球即将吞噬的前一息,沈阔做出了一个让吴游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单腿猛地蹬地,迎着巨大的火球撞了上去。
火球正面击中沈阔的胸膛,恐怖的高温瞬间点燃了衣服,烧焦了皮肤。
皮肉翻卷,散发出刺鼻的烤肉焦糊味。
但沈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依旧将身体向前推进。
穿过烈焰。
穿过死亡。
吴游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燃烧的火人,从爆炸的中心冲了出来。
速度快到极致,根本来不及反应,他只看到一道冷光穿透火焰。
剑刃因为生锈而不锋利,它不是切开的,是硬生生锯开的。
割断气管和血管,切开了颈椎骨的缝隙。
吴游的身体僵住,双眼暴突。
他双手捂住脖子,试图阻止生命力的流失。
但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,溅在沈阔燃烧的身体上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吴游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他想说话,想问为什么。
为什么一个凡人,能在中级爆炎符的攻击下,还能挥出这一剑。
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吴游身体摇晃了一下,重重地向后倒去。
砸在泥水里,抽搐了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练气期修士,吴游,死。
沈阔也倒下了,他跪在吴游的尸体旁。
手依然死死握着剑柄,剑身插在泥土里,支撑着他不倒下。
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,只剩下焦黑的皮肉和升腾的青烟。
胸口被烧穿一个大洞,沈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泥水,鲜血,烧焦的肉块。
惨烈,泥泞。
没有任何武学的宗师风范,没有任何仙家斗法的飘逸美感。
这只是一场肮脏的泥地厮杀,活下来的是不怕死的人。
沈阔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视线越过吴游的尸体,看向阵法中央被绑着的黑瘦男孩。
男孩躺在地上,嘴里依然塞着破布,他全程目睹了这场战斗。
他看到这个老头被风刃切,被石刺钉,被火球烧。
看到老头变成火人,切开坏人的喉咙。
男孩的眼睛里出现了除凶狠之外的情绪。
沈阔费力地抬起手,指向旁边地上掉落的匕首,然后指了指男孩身上的麻绳。
意思很明确:自己割开绳子。
做完这个动作,沈阔头颅无力地垂下,身体失去支撑,向一侧倾倒,摔在泥地里。
山谷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泥水里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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