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救看着这个满身伤痕,被全镇人驱赶的孤儿。
被天地遗弃,被世人背叛,只能靠着一腔恨意苟活。
这世上不需要救世主,也不需要伪善的同情。
需要的,是活下去的刀。
无救站起身,提起沉重的贪狼刀,走到沈重面前。
沈重没有退缩,仰着头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无救问。
“沈重。”
“沈阔给你取的?”
“是。”
无救点了点头,他左手伸出,在自己的灰布长衫上用力撕下一条布条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无救命令。
沈重犹豫了一下,伸出左手,手掌上全是磨破的血泡。
无救将布条缠在沈重的手上,手法粗鲁,勒得沈重伤口生疼。
“记住这个痛。”无救包扎完,松开手,“那老头教你的道理没错,遇到拿剑的就拿棍子砸。”
“但你力量太小,棍子砸不死人。”无救转过身,背对着沈重,“我只往西走,不回头。”
无救迈开脚步,向破庙外走去。
“你要是跟得上,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杀人技。”
声音随着夜风飘进破庙。
沈重看着无救的背影,他没有问对方是谁,没有问要走到哪里去。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枣木棍,将半截断剑紧紧贴在胸口,迈开满是泥污的草鞋,走出了破庙,跟在那个灰色的背影身后。
一大一小两个孤绝的身影,融入西方的黑暗之中。
不问归期,不沾因果,只有手里的刀和棍。
落叶镇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,镇民躲在各自屋中,门窗紧闭。
无人敢出来清洗地面,甚至无人敢点灯,整个镇子陷入黑暗之中。
顾清源提着一盏粗糙的竹灯笼,从暗巷中走出,步入广场。
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微光,照亮脚下的青石板。
青石板寸寸碎裂,中心区域有一个巨大的凹坑。坑底积聚着暗红色的血液,混杂着不可名状的碎肉与衣物残片。
这是沈阔被灵气大手硬生生捏碎的地方,顾清源走到凹坑边缘,停下脚步。
脑海中,无字天书自动浮现。书页无风自动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,最终停留在最新的一页。
“一生习剑,不修灵力,不求长生。临终唯留不退之骨气,传薪火于孤童。”
记录完毕,天书书页发生震动,一滴墨水在虚空中缓缓凝聚,透着一股历经岁月冲刷依然坚硬的质感。
顾清源抬手,墨水落入掌心,随后融入识海。
他放下竹灯笼,解开背后的竹编书箱。
从书箱最底层取出一块平整的枣木板,拿出一柄普通的刻刀。
顾清源盘腿坐在血洼旁,双手持刀,开始雕刻,木屑随着刻刀的走势纷纷剥落。
未写名字,未写生平,未写天下第一剑客的虚名。
仅在木板正中央,刻下了一柄断裂的铁剑图案。剑身古朴,断口平齐。
顾清源刻得很慢,每一刀都很用力。
刻完,吹去表面木屑,顾清源站起身,将这块无字木碑,用力插入青石板的裂缝之中。
“剑断了,气没断。”顾清源看着木碑,“安息。”
做完这一切,顾清源重新背起书箱,转头视线投向西方。
无救带走了沈重。
一个修绝情道,刚拔出绝世魔兵的修士。带着一个满心仇恨,只学了劈砍的孤儿。
杀戮的种子已经种下,绝情道多了一个同行者。
顾清源迈开脚步,身形逐渐融入无边的夜色,寻踪而去。
荒野,无月。
风极冷,吹过枯草,发出呜咽之声。
无救在前面走,步伐平稳,双臂自然下垂。
看似闲庭信步,实则缩地成寸。筑基期巅峰的修为,加上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肉身,他的一步跨出便是三丈远。
沈重跟在后面,躯体长期饥饿导致营养不良,小腿还有被野狗咬出的贯穿伤口,仅用破布草草包扎。
但他仍在拼尽全力的奔跑。
草鞋早就在碎石和荆棘的摩擦中彻底破烂,脱落,沈重赤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脚底被割破,血肉模糊。每跑一步,都在荒野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。
距离越拉越远。
无救未曾回头看一眼,步伐未曾减慢分毫。
沈重咬碎了下唇,鲜血流进嘴里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他用脏手胡乱抹了一把脸,将汗水和泥土混成一团。
脑海中浮现出破院里沈阔的教导,以及伴随着教导落下的一道道竹条抽打。
“下盘要稳,重心落在涌泉穴。”
“呼吸不要乱,气乱则力散。”
沈重强行调整呼吸节奏,改变盲目狂奔的姿势。
步子缩小,频率加快。不再单纯依靠双腿的力量,而是利用腰部扭动带动胯骨,再由胯骨带动手臂和双腿。
疼痛被他强行屏蔽,视线中只剩下前方这个灰色的背影。
跌倒,爬起。
再跌倒,再爬起。
泥水沾满全身,怀里揣着的半截生锈铁剑,冰冷地贴着胸口。右手死死抓着枣木棍,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
两个时辰,三十里崎岖山路。
沈重的双腿完全失去知觉,全凭一股戾气支撑着交替迈步。
前方,无救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。
沈重收势不及,直接撞在无救坚硬的小腿上。反作用力将他弹开,重重摔在泥草中。
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耗尽。
无救转过身,低头看着地上的沈重,“你居然没死在半路。”
沈重用枣木棍撑着地面,咬着牙,艰难地站起,双腿剧烈打颤。
“我说过。”沈重喘着粗气,“我要砸烂他们的头。”
无救目光移向不远处,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。半边屋顶塌陷,被茂密的树林半掩着。
“他们在里面。”无救开口。
沈重听到这句话,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,握紧枣木棍的双手再次发力。
山神庙破败不堪,庙内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。
红袍修士、矮胖修士和瘦高修士盘腿围坐在火边。
三人面色惨白,气息虚弱。
血遁是修仙界最伤本源的逃生秘术,强行燃烧精血,不仅导致修为大幅跌落,经脉也受损严重,此刻三人连平时十分之一的灵力都无法调动。
“该死,到底是什么人。”红袍修士一拳砸在地上,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