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如墨,残月如钩。
火云侯府。
庭院深深,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红枫,枫叶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顾飞烟一袭素白道袍,盘膝坐在静室内的蒲团上。她闭目凝神,周身有淡淡的赤色气流流转,如云似雾,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符文。
她将面具搁在一旁,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倾城容颜。
当初就是这张容颜,引得草原上那个氏族主动求亲,才有了后来的悲剧。
顾家覆灭后,顾飞烟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,再也没有在人前取下。
从武国返回后,她很快就凑够了灵钱,再加上从裴煜行那里得来的一千五百功,她终于在玉帝那儿将‘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之术’推演为一道中等真法——【普化雷禁真法】。
虽然在玉帝陛下那里,这门真法只是‘中等’,但在顾飞烟看来,这门真法提纲挈领,直指雷法本质,让她有醍醐灌顶之感!
这门【普化雷禁真法】比起顾飞烟此前修炼的任何一门道家真法都要玄奥,她觉得自己花的灵钱简直太值了!
所以这段时间顾飞烟以养伤为由,一直在自己的侯府里闭关修行,不见外人。
直到拓跋执令身亡的消息传来。
胡国皇帝就这样被人在皇宫内直接斩首了?!
顾飞烟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玉皇殿内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。
玉帝陛下说要让武国灭掉胡国,结果现在拓跋执令就死了。
顾飞烟觉得此事肯定和对方有关!
从玉帝陛下说要灭掉胡国的那天起,胡国的命运就已经注定。
比起外界的各种惊疑,难以置信,顾飞烟反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角落里的铃铛突然动了动。
顾飞烟停止运功,睁开双眼,重新戴上面具,起身走出练功房。
“侯爷。”
门外站着的侍女轻柔地说道,“王家王明轩求见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王家是胡国南方世家中最顶尖的世家之一。
王明轩是王家当代家主的胞弟,三境兵修,军中万夫长。
王家一直想扶持王明轩成为天人境兵修,只是军中竞争激烈,没那么多兵权可以分给他。
如今宇文石泰和耶律夏芒这两位天人境兵修都死了,王明轩成为最有机会突破到中三境的兵修之一。
他深夜秘密来访,所为何事,顾飞烟心中已有猜测。
胡国南北分治,南方世家与草原大氏族之间积怨已久,没了拓跋执令这位金丹真君的压制,帝党也遭受重创,南北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!
如今草原诸部以慕容氏为首,欲推举九皇子拓跋烈登基。这位皇子生母就出身慕容氏。
而南方世家则以王,谢、赵三家为首,支持十一皇子拓跋文彦。这位皇子生母出身王家。
两派势同水火,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!
顾飞烟作为王侯,又是天人境道修,虽无兵权,但影响力不容小觑,自然成了重点拉拢对象。
“请他到正堂稍候。”
顾飞烟说道。
正堂内,烛火通明。
王明轩平静地坐着喝茶。
他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岁,面容清癯,下颌蓄着三缕长须,身穿一袭深青色锦袍,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,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,丝毫不像是一位兵修。
听到脚步声,王明轩放下茶杯,起身朝走进正堂的顾飞烟拱手行礼:
“深夜冒昧来访,打扰侯爷清修,还望恕罪。”
声音温润,举止从容。
顾飞烟还了一礼:“王大人客气了。请坐。”
两人分宾主落座,堂内一时安静。
只有烛火噼啪作响,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王明轩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茶沫,却不饮,只是看着盏中碧绿的茶汤,缓缓开口:
“对朝堂近日的动乱,侯爷怎么看?”
顾飞烟面具下的目光如一潭深水,毫无波澜:“王大人想说什么,不妨直言。”
王明轩放下茶盏,抬眸看向顾飞烟:
“好,那我就直接一些:胡国,要分裂了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南方世家与草原大氏族之间的矛盾,早已积重难返。先帝在位时,尚能以强权压制,若能拿下武国,或有机会清除积弊,让胡国更进一步。但如今......侯爷是聪明人,想必不用我多说。”
顾飞烟看向对方,用清冷的声音问道:
“胡国分裂,王家是要建立新朝?”
若在以前,这句话自然非常犯忌讳。
但现在,明眼人都能看出王家的野心。
王明轩目光灼灼:“不是王家要建立新朝,是王家和南方诸多世家一起,共同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!侯爷也是世家出身,从小在南方长大,可愿随我们一起?”
王家对于拉拢顾飞烟,其实是有相当把握的。
不仅仅因为顾飞烟也出身南方世家,还因为顾家和草原之间的那笔血仇。
顾飞烟哪怕想加入草原,对面也不会信任她。
“宇文石泰虽已战死落云城,但他的家族、他的旧部,大多仍在草原诸部中身居高位。侯爷若想彻底报仇雪恨,将当年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连根拔起......那么草原诸部,便是侯爷必须铲除的敌人!”
说着,王明轩站起身,朝顾飞烟深深一揖:
“侯爷,南方世家与草原大氏族注定对立。而侯爷与草原同样有不共戴天之仇。既如此,何不与我等联手?”
顾飞烟沉默良久。
烛火在她面具上跳跃,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终于,她缓缓开口:
“王大人说得很好,却有意略过了一件事。”
“请侯爷指教。”
“武国。”
顾飞烟抬眸,目光如剑:
“先帝身亡,胡国内乱,武国那位年轻天子岂会坐视?我敢断言,最多半年之内,等那位天子收拾好幽、曲二州,武国大军必会北上!届时,南方各世家既要应对草原诸部,又要抵挡武国兵锋——腹背受敌,要如何应对?”
王明轩闻言,直起身,和顾飞烟对视:
“此事......本应是最高机密。但为了表示我王家的诚意,王某愿破例相告。”
他声音忽然压得极低,几乎细不可闻:
“我们已决定......‘借道’给武国。”
顾飞烟瞳孔收缩。
王明轩继续道:
“我们愿意让出两州之地,让武国大军可以长驱直入,直捣草原腹地。作为交换,武国需与我们签订契约,双方成为盟友,联手剿灭草原诸部!”
顾飞烟深深地看着王明轩:“你们就不怕武国过河拆桥?”
“怕。”
王明轩坦然承认,“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,而且我们有相当的把握能够说服武国和我们结盟!”
堂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窗外,夜风骤起,吹得树叶簌簌作响。
许久,顾飞烟开口,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此事,本侯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王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掩去,拱手道:
“应当的,如此大事,自然需慎重斟酌。只是如今草原诸部咄咄逼人,时不我待,还望侯爷能早些给出答复。”
顾飞烟点头答应。
“那王某便告辞了。”
王明轩再次一揖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飞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堂内,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上微微晃动。
她抬手,轻轻抚上面具。
指尖冰凉。
“借道给武国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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