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申兄怎知我是捉妖师?”
“这还不简单?”申岫支起身子,指尖虚点他腰间被符篆贴住的罗盘,“寻迹司南能辨妖气百里,你用符篆镇着它,是怕在这妖气冲天的地方失控吧?”
月光下,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这等宝物,可不是寻常捉妖师能有的。”
萧遂怀抚摸着罗盘上繁复的纹路,忽而笑了:“申兄好眼力,果然是兵器行家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萧兄看着却不像个捉妖师。”申岫指尖轻叩酒坛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只拿司南寻妖息,却不见身上带什么捆缚的法器……”
他忽然凑近,带着几分醉意笑道:“萧兄呐,真是让人难猜。”
酒坛在两人之间传递,吐真酒的效力渐渐漫上心头。
“我压根不想做什么捉妖师。”萧遂怀仰头灌下一口酒,喉结滚动间溢出几分苦涩,“不过是……赌气罢了。”
“赌气?”
萧遂怀又猛灌了一大口,不知是真的醉了,还是这酒真如其名,让人饮之“吐真”。
他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橘色灯火,眼神渐渐涣散。
“我爱上一只妖。”
夜风掠过,带起他散落的发丝。
申岫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等着下文。
“她救我性命,教我在这世间的立身之道,又传我武艺、授我护身之法。”
萧遂怀忽然低笑一声,“可偏偏……她不爱我……”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司南边缘:“不爱便不爱了,可她却又说,救我、护我,只是因为……将我当做……”
容器二字堵在喉间,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。
“所以你就因爱生恨,做了捉妖师?”
萧遂怀闻言却笑了,笑声里带着自嘲:“对啊,幼稚吧。”
他望着远处朦胧亮起的盏盏桔灯,声音渐沉,“我以为她会生气、很生气,结果她二话没说,放我自由,还给了我这"寻迹司南"。”
指腹轻轻抚过司南表面的纹路,“她说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,免得日后后悔。”
申岫突然抢过酒坛,晃了晃:“给我留点,你都快喝完了。”
“申兄”,萧遂怀转头看他,“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?”
顿了顿,“不是昨日那个借口吧。”
申岫仰头饮了一口,酒液顺着唇角滑落:“套我话?”
“嗐”,萧遂怀摆摆手,“算不上,你若不想说便罢了。”
夜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申岫望着深沉夜色,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“和你……差不多。”
他轻声道,“想要得到某人的肯定罢了。”
“申兄已经如此优秀了,还愁得不到谁的肯定?”
“呵”,申岫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做得越好,越怕出错。”
他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,“日日小心谨慎,便日日惶恐难安。想让他以我为荣,便怕他因我失望。”
“恩宠向来转瞬即逝,想要留住某人赞许的目光……”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“便要苛责自己日日勤勉,不可行差踏错半分。”
风声忽然静了。
“累吗?”
“什么?”
萧遂怀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:“我说,那样岂不是很累?”
申岫垂眸笑了笑,指尖轻轻划过酒坛边缘:“累啊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映着远处的灯火,“但再累……也算心甘情愿作茧自缚,不是么?”
良久,萧遂怀才低声道:“是啊,心甘情愿、作茧自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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