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逢春退后时,袍角扫过满地枯黄,“阁主若是想好了,明日依旧此时此地......”他的身影开始雾化,“自会得偿所愿。”
当最后一片枯叶落地,结界内只剩茶香袅袅。
萧遂怀看见扈石娘盯着洛逢春消失的地方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两人相持沉默了良久,扈石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终于轻声道:“怎么不说话?是还在……怪我吗?”
萧遂怀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“我有什么资格怪你?”
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苦涩,“不过以为……又是幻觉罢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萧遂怀闻言一怔。
扈石娘抬起的手在半空悬停,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:“是我的错,那些话......我不该那么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别过头去,喉结剧烈滚动,倔强道:“早忘了。”
可分明有晶莹坠入衣襟,在墨色布料上洇开深色的痕。
自尊常常将人拖着,把爱都走远。
他说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她,其实是因为他从来不敢想,她会真的出现。
更不敢想,她会在意他的感受。
扈石娘心尖一颤,“傻子。”
他闷声反驳,“你才是傻子。”
“现在还痛吗?”
萧遂怀知道她说的是杜苻义伤了自己的地方,摇摇头,“你不是给我渡过灵力了吗。”
扈石娘嗔怪道:“以后打不过就跑,哪有人死扛的?”
萧遂怀却突然转开话题:“你此前……认识洛逢春?他要和你交易什么?“
扈石娘望着结界外来往的人群,长叹道:“很多年前的交情了,他想换皮。”
“换皮?”
萧遂怀不解,“他都那么老了,还在乎这个?”
“洛逢春的年纪,若要按不朽木的妖龄来算,他应当正值盛年。他原本也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……”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萧遂怀话说了一半,没再说下去。
“不朽木生来寿数绵长,扛过雷劫便可化形。初时为孩童相,随着年岁渐长,外貌会如凡人般变化。但无论如何修炼......”
她顿了顿,“他们都逃不过树的宿命。”
“树的宿命?”
“春长夏茂,秋枯冬寂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通俗点说就是春夏之时,他们是年轻的、茁壮的、俊美的。但每年秋冬来临之际,即使是孩童的身躯,也会头发变白,脸上长满褶皱,就连行动也如耄耋老人般迟缓。”
“所以他本不是现在的模样,只是因为时值初冬......”
扈石娘却又摇摇头,娓娓道来:“也并非全是这样。”
“千年前他爱上个凡人女子,为了和她厮守,来求我将不朽木的秋冬尽数换成春夏。”
“可几十年后他又来了,他说世俗的指摘比刀还锋利——那时他的爱人已成老妪,他却仍是翩翩少年。”
茶汤映出她晃动的眼波:“于是他又求我把春夏,换回了秋冬。”
“那现在......”萧遂怀突然想到什么,“他说自己没有心?”
“吃了大妖的心便能飞升成仙的传说——”扈石娘顿了顿,“便是因他而起。”
“他的心被......被吃了?!”
萧遂怀喉结滚动,衣袖下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,“谁能剜走大妖的心?”
“不知道。只听说这千年来,他踏遍三界寻那女子转世。今日提出又要换皮,想来也是此故。”
“我刚刚好像看到他的胸腔里……是九死还魂草的光……”
“你没看错。”扈石娘起身拍了拍萧遂怀的肩,“他的心被偷走了,我们拿草是为还魂,而他拿草是为借这草的九死复生之力活着。所以你明白了吧,你问他要草,相当于要他的生机,他怎么可能给你?”
“那你明日真的要给他换皮吗?他又真的会信守承诺吗?”
萧遂怀不禁担忧,“若是你替他换完皮后,他要反悔。届时你法术尽失,可他仍是大妖之躯,杀你伤你岂不易如反掌?”
扈石娘指节轻轻敲了敲茶盖,沉默着似若有所思。
忽然萧遂怀跳起来,衣摆带翻了矮凳:“糟了!申岫还在肚盈堂等着,我怎么把他给忘了!”
“参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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