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面色苍白,双眸紧闭,后领却被那个调侃她的盗匪死死扯着。
盗匪满脸惊恐的看着她,像是在看什么妖魔邪物,他声线颤抖威胁道:“你你你要是敢杀我,我就杀了你阿娘!”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沾着仇人黏腻的鲜血和冬日无尽的寒凉,像是来自另一个暴虐的世界——
“那就,都,死。”
“阿兰,不要——!”那个苍老的声音从堂前传来的时候,那把锄头已经穿过阿娘的身躯,又刺穿了盗匪的身躯。
寒鸦孤鸣,满院血色。
她终于恢复神志,惊愕着倒地,“阿……阿娘……”
“别、别死,阿娘……”她慌乱地去堵母亲胸口汩汩流动的窟窿,“阿娘,我不是故意的。阿娘,你别死啊……我求求你了,别流了、别流了……”
可那滚烫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双手,连带着她的衣裙、地面全都浸湿了。
血开始凝固的时候,阿娘的身躯也开始僵硬了。
江携兰趴在母亲僵硬的身躯上,双眸无光,比母亲更像一具死尸。
“阿……兰。”洛逢春小心翼翼地将江携兰从江母身上拉起来,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血痕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不是我的错?”江携兰像个木偶般转过头来,机械地问他,“那是谁的错?”
“我杀了我阿娘,我亲手……”
她声音忽然哽住,不自然地吞咽了几下后,苦涩开口,“杀了自己的阿娘,你说不是我的错,那是谁的错?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啊春哥儿?”少女凄惨一笑,“活着怎么这么难?”
洛逢春突然觉得后背发凉,鸡皮疙瘩沿着脖颈一路攀延而上,如坠冰窖般阴寒。
就是这个恍惚,下一瞬回神之时,江携兰已经冲了出去。待洛逢春反应过来时,少女纤细的脖颈已经擦向那个沾满了血腥和罪恶的锄头。
他打晕了她。
然后,他轻轻擦掉了她脖子上的血痕,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后知后觉的寒意才顺着脊椎往上爬,一寸寸浸透四肢百骸。
刚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却没带来半分轻松,反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,压抑得人喘不上气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
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点,他就永远失去她了。
于是,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妖怪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后怕,什么叫痛心疾首。
嚎啕痛哭。
片刻后,他捏了个法诀,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法诀,不太熟练,试了好几次,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。
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很久,久到太阳都西垂了。
终于,一个翠绿的光球从少女眉心缓缓逸出,像皂泡般,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地飞远了。
“阿兰,忘了吧。”
他听见自己苍老的声音又添沧桑。
如果她要记得,那他就成为她的共犯。
如果她忘了,那他就替她承担余生所有罪孽的谴责。
从此,他们的命运终于绑定在一起,相依为命,同甘共苦。
同生,共死。
“阿兰,你要坦坦荡荡的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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