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遂怀此刻只想拿这条残命尽量拖延时间,换扈石娘安全离开。
于是他细细道:“真龙祠叹息墙那副壁画——云起城真正的入口,那只黑鸦是你吗?”
但洛逢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表情却突然缓和了几分,带着些许微弱的诧异等萧遂怀再度开口。
“叹息墙,叹息,洛逢春,你在叹息什么呢?”
第一次……云起城设立千年,第一次有人发现了那副壁画的秘密。
洛逢春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,眼中渐渐燃起了兴致。
“你以黑鸦自居,日日唾弃咒骂自己。触碰到黑鸦境的人会进入你的领地云起城,陷入你编织的贪婪和荒诞中。可你却将她视为白鸟般洁净之物,薄情寡义之人不配见到她,所以擅闯白鸟境的人则会被独活杀死。”
“可藤蔓青青,本是爱巢,最终却成了使黑鸦和白鸟阴阳相隔的阻碍。”
“白鸟永坠黑暗,黑鸦看似飞向了光明,实则却是无法冲破青春的桎梏,与爱人永离。”
洛逢春嘴角一抽,“你看了我的记忆?”
萧遂怀不反驳,讥讽道:“懦夫。”
洛逢春暴起,“闭嘴!你懂什么!我青春不朽,岁月无据,只要……只要让我再次找到她的转世,再一次……再一次!我绝不会错过!”
“你不是找到了吗?”
萧遂怀眼角的讥讽更加浓重,逐字戳心道:“容、沅。”
“那是个意外!”洛逢春一把掐住萧遂怀脖颈,“那!只是个意外!”
“呵~”萧遂怀冷笑一声,扯着嗓子发声:“你日复一日沉溺在过往的悔恨中,拉着所有人和你一起活在地狱,却不敢去看她一眼……”
洛逢春骤然打断,“你甚至是别人的替身,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!”
“所以我笑你是个懦夫。”
萧遂怀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是复活那人的容器,却不是他的替身。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只唯心,只要下定决心去做,就拼尽全力。所以哪怕我今日死,纵有诸多不舍,也绝无半分遗憾。”
“可你呢,洛逢春?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爱她,却杀她爱人,逼她疯魔!这就是你的爱?”
“就算你找到千千万万次她的转世,她也不会再爱你一次!”
这话彻底激怒了洛逢春,他掐紧了萧遂怀的脖颈,眼中血丝一道道泛红,“你知道什么?你以为你知道什么!”
“应承允!他不过是我的一片树叶分身!”提到这个名字,他眼中愈发狠冽,“是我给了他生命,赋予他青春,你以为他凭什么?!他凭什么和我争夺容沅的爱!”
萧遂怀被掐得说不出话,眼睛却依然死死瞪着他。
也许是这些往事被埋在心里太久了,他也需要一个听众。
洛逢春大喘了几口气,渐渐平息心绪,松开了手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任由自己苍老成那副模样?”他低笑一声,笑声里浸满了苦涩与自嘲。
“我亦是大妖之身,若只想幻化一张青春皮囊,纵然不如扈石娘手艺精妙,但要欺瞒一介凡人的眼睛,也是易如反掌。”
“可我没有那么做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沉下,目光穿透虚空,仿佛望穿了几百年的孤寂。
“自阿兰死后这几百年,每年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,便是我原身再度发芽之时。我将新生的每一片叶,每一缕精魂,都散入这茫茫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洛逢春广袖一挥,身后幻像相应丛生。
无数绿叶被注入灵力,随后幻化成了千千万万个人形,他们都长着相同的脸——
既是青春年少的应承允,也是拥有所有春夏的洛逢春。
陪江携兰度过一生光景的洛逢春。
萧遂怀不自觉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,然后他听到洛逢春再次开口。
“因此,他们生来就只有一个使命,那就是将阿兰的转世,带回我身边。”
“五百多年了……”洛逢春喃喃道,神色逐渐被无尽的哀伤笼罩。
“阿兰死后的五百多年来,这些分身总共找到过她二十五次。”
“可每次找到的时候,要么她已经嫁作他人妇,要么……她已然垂垂老矣。”
他抬手,指向洞窟中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卵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若非依靠这些强行留存的记忆碎片,五百年前那些恩爱缠绵的时光,仿佛只是黄粱一梦的泡影。可每每午夜时分酣睡时,我总梦见阿兰那张笑盈盈的脸,最后……满是怨怼。”
“她在梦里哭着问我,‘为什么,为什么不在她身边?为什么让她那样难堪的死去?为什么在死后还要承受流言蜚语?’”
“容沅是阿兰的第二十六次转世,也许是上天可怜我,容沅真的爱上了应承允。”
讲到这里,他眼中的温情却一点点冷下来,随即发出一阵疯狂而悲凉的大笑——
“可上天可怜我,却不眷顾我!”
“容沅爱上了应承允,却不爱我洛逢春!”
他几乎是在嘶吼,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癫狂,“你说……”他猛地逼近,“我怎能甘心?我如何能甘心!”
“所以,你圈禁独花色、利用独活,只是为了替你守护一段早已逝去的回忆?”
萧遂怀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可笑感直冲头顶。
“独花色……”洛逢春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,他眯起眼,审视着萧遂怀,兴趣愈发浓重,“你怎么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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