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主,你好狠的心啊,呜呜~”
“克咧克咧。”
雪融抬头,见停子两只漆黑大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
“停子诶~呜呜~”
别说,用鸟毛擦眼泪鼻涕还挺软。
扈石娘只知道衡飞升之后,怨魂会从火海涌出,逃离地狱。
如果要阻拦,最好的拦截点应当是在黄泉,若是让怨魂突破黄泉禁制逃窜至人间,那就迟了。
黄泉在炼境之下,她在炼境转了好几圈,可她没有黄泉通行令,上次能进去是借了形影镯的力,这下想要再去却是如何都不得法门了。
扈石娘正抬步要离开,去别的地方看看,一个稚嫩的女声在脚边响起,“你是……在找我吗?”
她循声低头看去,是个小姑娘,约莫五六岁的样子,一身粉袄,看着软软糯糯的。
但或许小姑娘在哪里摔了一跤,头上、胸膛前满是已经干涸的泥泞。
扈石娘蹲下身来,替她一边擦拭脏污,一边道,“去哪里玩了,弄得这么脏。今天可能要起风暴,早点回去,别让娘亲担心。”
擦完头发上的,又替她拍了拍衣襟,“回去之后啊,让爹爹和娘亲锁好窗户,别让沙尘进门了,记住了吗?”
小姑娘却像是没听到般,自顾自问扈石娘,“姐姐,你瞧,这珠子漂亮吗?”
两只小胖手紧紧握着两颗黑漆漆的珠子,将它们递给扈石娘。
扈石娘没接,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,“好看,快回去吧。”
“姐姐,你瞧瞧,你瞧瞧嘛——”小姑娘拉着扈石娘的衣襟撒娇,“你拿起来瞧,举起来、举过头顶!这珠子能透光的,透过光是七彩的,可好看了!”
扈石娘无奈,只好接过,举过头顶。
黑沉沉的,青花料,还挺有分量。
光透过去的瞬间,那珠子果然亮了。
不是光从内部细小的白色飘絮间透过的那种亮——
是那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晕深处,有什么东西如涟漪般层层荡开,露出深棕色的沟壑与年轮。
目光相接。
她从那个珠子里——不,那只眼睛里——看到了她自己。
扈石娘手一抖,珠子应声落地。
“姐姐,你不喜欢她吗?”
小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激起扈石娘背后阵阵凉意。
“姐姐——”那声音近了,却仍然甜糯糯的,“你为什么要丢掉我阿娘的眼珠?”
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上前,捡起珠子,用袖子擦了擦:“我找了好久才找回来的。”
扈石娘张着嘴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刚刚替小女孩擦干净的地方——又脏了。
泥泞从那张白净的脸上渗出来,从衣襟上淌出来,像从皮肤底下冒出来。
紧接着,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歪了歪头,咧嘴一笑。
“姐姐,我的脖子好疼啊,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“嘎嘣”一声。
头掉了。
只余散落在地的两只眼睛,就这么隔着薄薄一层琉璃般的质地,定定地盯着她。
噩梦重现。
怨魂,出世了。
“啊——”一声尖锐从身后传来,扈石娘还没来得及起身,身边的行人皆纷纷着魔。
那些怨魂如从地底生长出一般,出世即攀附。
连街边的狗都四肢僵硬,白瞳全无。
杀人者、自杀者……哀嚎、哭诉不绝于耳。
“知我如此,不如无生——”
“死——,都死——”
太多了,太多了,救不回,断不尽。
她直起背,足尖轻点,长长吐出一息。
“浓霭,散——”
以她足下之地为圆心,浓雾攀援,形成一张巨网,弥漫包裹住整个炼境的土地。
怨魂暂时无法从巨网中逃出害人。
但如果怨魂不休不止破土而出,那这张网也撑不了太久。
扈石娘呛出一口鲜血,她来不及擦拭,指尖光晕飞速流转,法术变幻。
“霜降——”
六角五彩霜花从空中飘落。
“宁。”
北邙雪山一众生灵应声冰封。
哭嚎暂停。
扈石娘此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,但她还不能停,她要回易颜阁一趟拿清心笛和剔魔杵。
这两件宝物是当初怕衡的神魂被长久怨气侵染,不能清醒备下的。
衡没有用到,不知道对怨魂有没有用。
但不管有没有用,总得试一试。
扈石娘飞到易颜阁脚下时,有人喊住了她——
“扈石娘。”
“白虎神尊座下第七星君参宿奉命前来,向你问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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