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来赴宴的都有哪些人?替我捋一遍。”
翠竹虽觉得奇怪——这些客人都是姑娘迎进来的,怎么转头就忘了?但她素来乖觉,并不多问,掰着指头一一数来。
沈明珠安静地听着,将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,暗暗与前世的记忆比对。
永安伯夫人、礼部侍郎夫人、柳侍郎家的小姐……翠竹报到柳青衣的名字时,语气格外亲热:“柳姑娘来得最早,还带了她亲手绣的荷包给您呢,说是赶了好几个晚上才绣好的。”
亲手绣的荷包。沈明珠记得那只荷包,前世她宝贝似的挂在腰间,逢人便说“这是我最好的姐妹绣给我的”。
如今想来,不过是一只用来收买人心的荷包罢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明珠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从柳青衣身上移开,落在厅中来来往往的仆从身上。
她忽然注意到一个人——管事刘忠。他正弓着腰在席间穿梭,指挥仆从们上菜斟酒,看起来忙碌而尽职。但沈明珠分明看见,他在经过柳青衣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顿,似乎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。
也许是她多心了。也许不是。
前世她对这些细节视若无睹,这一世,她要把每一丝异常都看在眼里。
三年。她还有三年的时间。
前世父亲是在三年后的秋天被押解入京的,罪名是通敌北狄、意图谋反。弹劾他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朝堂,其中大半出自韩元正一党。而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,不过是韩家伪造的书信和被收买的叛将口供。
父亲戎马一生,镇守北境十余年,挡住了北狄无数次南侵。他的忠心天地可鉴,却抵不过一个“谋反”的罪名。
因为皇帝老了,多疑了。
而韩元正,正好利用了这份猜忌。
沈明珠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脑中飞速运转。
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她不能急,急则生乱。但也不能等,等到韩家布局完成,便是回天乏术。
她需要一步一步来。
首先,要弄清楚前世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——韩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?父亲身边有没有韩家的人?朝中还有哪些人可以争取?
其次,要找到足以对抗韩家的力量。
沈明珠想到了一个人。
五皇子,顾北辰。
那个在所有人都对沈家避之不及的时候,唯一冲进刑场试图救人的人。
前世她与五皇子并无交集。在京中贵女们的闲谈里,五皇子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物——母妃早逝,不受宠爱,整日在书房里读书写字,既不争权,也不夺利。比起风头正盛的太子顾承宣,五皇子简直像个隐形人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“隐形人”,却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。
沈明珠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方向。
她端起面前的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微微发涩,但她浑然不觉。
重生。这个词在她脑中反复翻滚。
为什么是她?为什么老天要给她这个机会?
她不知道答案,也不打算深究。上天给了她一条命回来,她便要用这条命,把前世所有的遗憾都一一弥补。
父亲的冤屈,母亲的惨死,兄长的鲜血,翠竹的牺牲——前世她无力回天,这一世,她绝不允许这些事再发生。
哪怕要与整个韩家为敌。
哪怕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权贵场中,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但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把今天这场寿宴应付过去。
“姑娘,太子妃来了!”翠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掩不住的惊喜。
太子妃韩婉儿。
沈明珠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来得正好。
她站起身,抬手拂了拂衣袖,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款款向前厅走去。
步履从容,心如磐石。
前世的沈明珠,是个天真烂漫、不谙世事的将军府千金。
这一世,她要做执棋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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