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家的事我倒没听说。”沈明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,“不过朝堂上的事,咱们做女儿家的哪里懂呢?”
柳青衣抿嘴一笑:“那倒是。来来来,不说这些扫兴的,咱们喝酒。”
两人碰了碰杯。
沈明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咽喉而下,微微辛辣。
她的目光越过杯沿,落在不远处的韩婉儿身上。
韩婉儿正在与永安伯夫人说话,姿态优雅,言笑晏晏。可沈明珠分明看见,韩婉儿的目光不时向这边瞥来,每次都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,若非刻意留心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沈明珠,观察沈夫人,观察将军府上上下下。
前世沈明珠浑然不觉,现在看来,韩婉儿这次赴宴,哪里是来赴宴的?分明是来刺探虚实的。
将军常年不在京中,将军府全靠沈夫人一人支撑。韩家要对沈家下手,第一步自然是摸清沈家的底细。
而韩婉儿,就是韩元正派来投石问路的那枚棋子。
沈明珠缓缓放下酒杯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棋子吗?
前世她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,被人摆布却浑然不知。这一世,她倒要看看,究竟谁是棋子,谁是执棋人。
宴席过半,韩婉儿忽然提议要看将军府的园子。
“听闻沈府的后园有一株百年桂花树,这个季节虽未开花,但那古木的姿态想必也是极好的。”韩婉儿站起身,一脸兴致勃勃。
沈夫人自然不能推拒,正要起身相陪,沈明珠便抢先道:“母亲招待客人辛苦了,不如由明珠带太子妃去园中走走?”
沈夫人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明珠,好生招待太子妃。”
沈明珠应了一声,引着韩婉儿出了前厅,沿着回廊向后园走去。
二月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,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。红光摇曳中,两个少女一前一后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。
“明珠妹妹。”韩婉儿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随意了许多,“你父亲镇守北境,常年不在家中,你和母亲两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府邸里,不觉得冷清吗?”
来了。沈明珠心想。
“有母亲在,便不觉得冷清。”她答得滴水不漏,“况且父亲为国戍边,做女儿的虽然思念,却也为他骄傲。”
韩婉儿叹了口气,似乎很是感慨:“沈将军确实是国之栋梁。只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沈明珠不接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韩婉儿果然继续说了下去:“只是我在宫中偶尔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话。有人说沈将军在北境拥兵自重,与北狄人暗中往来。当然了,这些不过是些小人的谗言,我自然是不信的。只是明珠妹妹,你也该提醒沈将军,小心些为好。”
她说着,回过头来,对沈明珠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。
前世,沈明珠听了这番话,吓得面色惨白,回去后哭着跟母亲说了一夜。而柳青衣闻讯赶来安慰她,又从她嘴里套出了许多关于父亲在北境的事。
如今再听这话,沈明珠只觉得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。
三年前就已经在试探了。
韩家的手,伸得比她以为的还要早。
“多谢太子妃提醒。”沈明珠微微一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不过父亲在北境为朝廷效力,所做一切自有朝廷明断。明珠一个深闺女子,哪里懂那些军国大事?太子妃若是听到了什么,不如直接告知圣上,圣上自会明察秋毫。”
韩婉儿的脚步顿了一顿。
沈明珠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,目光清澈而无辜:“太子妃,怎么不走了?桂花树就在前面了。”
月光下,少女的面容如玉,笑容恬淡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韩婉儿凝视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:“明珠妹妹说得对,是我多嘴了。走吧,去看桂花树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去,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明明灭灭。
沈明珠走在前面,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一局,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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