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韩元正刚刚坐上太傅之位。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各家府中安插眼线了吗?
不一定。但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。
“母亲不必急着做什么,只需要平日里多留意些。“沈明珠握住母亲的手,“有些事,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好。”
沈夫人反握住女儿的手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。她仔细端详着沈明珠的面容,仿佛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。
“明珠,”她轻声问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母亲?”
沈明珠心头一紧。
她抬起头,对上母亲探寻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有担忧,有疑惑,更多的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深沉的爱。
前世,母亲临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“明珠,跑!”
沈明珠鼻子一酸,将头靠在了母亲肩上。
“没有。”她闷闷地说,“女儿只是忽然觉得,应该长大了。不能总让母亲一个人操心。”
沈夫人愣了一瞬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。
“傻孩子。”
母女俩就这么依偎了许久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窗外月色清寒,夜风吹动了院中的竹影,沙沙作响。
回到自己院中时,已近子时。
翠竹打着哈欠在门口等她,见她回来,连忙迎上去伺候她更衣。
沈明珠坐在床边,没有急着躺下。她让翠竹取了纸笔来,就着烛光,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她在整理前世的时间线。
大燕昭和十五年春,也就是现在——她十六岁生辰。
昭和十五年秋,方家出事。户部尚书方远山被弹劾贪墨,下狱论罪。
昭和十六年春,工部侍郎陈良被查出营私舞弊,罢官流放。
昭和十六年冬,兵部侍郎赵怀安被调离京城。
昭和十七年夏,北境传来战报,说北狄频频犯境。
昭和十七年秋,父亲沈长风被一纸诏书召回京城,随即下狱。
昭和十七年冬,沈家满门抄斩。
她将这些日期和事件一一列在纸上,看着它们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。
韩家的布局,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先剪除朝中异己,再孤立沈家,最后一击致命。整个过程长达三年,耐心得可怕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就在今年秋天的方家案。
方家,才是她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如果她能找到方家案的破绽,就能打乱韩家的节奏,为沈家争取更多的时间。
沈明珠将纸笺折好,放入枕下的暗格中。
她躺上床,却没有合眼,而是望着帐顶出了很久的神。
重生这件事,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。太过匪夷所思,说出来不但没人信,反而会被当成失心疯。
她只能靠自己。
不——也不全是。
她想起了一个人。
五皇子,顾北辰。
前世在刑场上的那一幕,她到现在也忘不了。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皇子,骑着一匹白马冲破重重人群,被十几个禁军拦住,他手里的剑卷了刃,身上的衣衫染了血,却还在拼命向前。
他喊的是——“沈长风是忠臣!我有证据!”
证据。
他有什么证据?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认定沈家谋反的时候,只有他站出来说父亲是忠臣?
前世她来不及知道答案就死了。
这一世,她要找到这个答案。
也要找到这个人。
沈明珠翻了个身,将被子拉到下巴。
明天。
她记得明天有一场庙会。京中的贵人们常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,每逢初一十五,寺前还有集市。
前世的明天,她和柳青衣去了庙会,逛了一整天,买了许多小玩意,笑闹得无忧无虑。
在庙会上,她曾与五皇子擦肩而过。
那时她只顾着跟柳青衣说笑,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穿着青衫、站在书摊前翻书的年轻男子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错过。
烛火无声地燃着,在暗夜里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。
沈明珠闭上了眼睛。
她梦见了前世的血色残阳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被吓醒,而是在梦中冷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,将每一个面孔、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然后,她醒了。
窗外天光微亮,翠竹已经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。
“姑娘今日的气色可好了不少,”翠竹笑嘻嘻地说,“昨儿虽喝了些酒,倒是睡得香。”
沈明珠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。
十六岁的面容,眉目清秀,尚带着少女的稚气。
但镜中那双眼睛里,分明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坚定。
“翠竹,“她说,“替我换身衣裳。今日我要去大相国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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