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家案堂审日近,来回传信太慢了。我们之间需要一条更快的路。”
顾北辰微微颔首。
“我正想说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两枚铜钱,搁在石桌上。
“以后有急事,来松涛阁在柜台上放一枚铜钱——正面朝上是"有消息要传",反面朝上是"要见面"。赵掌柜看到会安排。”
“你有消息要传给我呢?”
“掌柜的会托人送书到将军府。红绳系着的是寻常消息,看封底夹层。黑绳系着的——”他目光微沉,“是急事。收到黑绳的书,当日务必来松涛阁。”
红绳寻常,黑绳紧急。铜钱正反,各有含义。
简单,不容易出错,也不引人注意。一家书铺给老主顾送书,再寻常不过。
沈明珠将铜钱收入袖中,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身边有一个人不干净。”
顾北辰微微挑眉。
“柳青衣。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——实际上是韩家安排在我身边的耳目。”她说得平静,平静得不像在谈一个曾经最亲近的朋友。“我已经确认了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一息。
“打算怎么处置?”
“不动她。”沈明珠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“柳青衣是韩家看我的那只眼睛。挖掉一只,他们会换一只更隐蔽的。不如留着——让她看到我想让她看到的东西。”
顾北辰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变了。
不是惊讶,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审视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不像十六岁。”
沈明珠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半分。
不像十六岁——因为她确实不是十六岁的心智。她活过一世,死过一回,把三年的噩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,才换来此刻坐在这里说出这些话的从容。
可她不能说。
“将军府的女儿,不能只会绣花。”她语气淡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顾北辰没有追问。他端起茶杯垂下眼帘,那双深沉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,被茶杯的边沿遮得干干净净。
他选择了不问。
但沈明珠知道,这份“不问”不是因为不好奇——而是因为他选择了等。等她自己愿意说的那一天。
——
离开后院时,那个老人已回到廊柱下,垂手而立,面色淡淡。
沈明珠经过他身边,微微颔首致意。老人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不像敌意,倒像是略微高看了她一眼。
翠竹还在前头挑话本,手边已经摞了一小摞。见沈明珠出来,连忙放下书跑过来:“姑娘!这铺子的话本好多呀——”
“挑两本就够了。”沈明珠笑了笑,“拿太多回去让母亲看见,又要念叨我不务正业。”
翠竹吐了吐舌头,恋恋不舍地挑了两本,跟着沈明珠走出松涛阁。
街上人来人往,春日的暖风裹着卖花人的吆喝声拂面而来。翠竹抱着话本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对刚才后院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沈明珠跟在后面,袖中的两枚铜钱硌着手腕,沉甸甸的。
从今天起,她和顾北辰之间不再是匿名传信的试探——而是有暗号、有通道、有默契的正式同盟。
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棋盘上落子了。
——
后院里,顾北辰仍坐在石桌前。
手中的茶已经凉了。
赵掌柜从前堂走过来,在他身侧站定。
“五爷。”
顾北辰没有抬头。
赵掌柜斟酌了一下措辞,低声道:“这位沈姑娘……不简单。”
顾北辰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石桌面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是不简单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短廊尽头那扇已经合上的窄门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。将军的女儿替家中操心,天经地义。聪明的闺秀看出方家案背后的蹊跷,也不算离谱。
可就是太合情合理了。
十六岁的深闺少女,把韩家的暗线摸得一清二楚。提起赵虎时不慌不乱。说“留着柳青衣当传声筒”时,那语气不像是在分析局势——倒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想透了的结论。
她知道的太多了。
多到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事。
顾北辰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。
他不知道沈明珠藏着什么秘密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人没有恶意。一个想害人的人,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你。
沈明珠看他时,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像如释重负。
又像劫后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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