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饿不饿?”
翠竹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开口,石安已经红着脸大步跑了——跑了几步还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跟头。
翠竹拿着包子呆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人好奇怪。”她看了看手里的包子,又闻了闻,“包子倒是热的。”
沈明珠忍住了笑。
她没有说破石安的身份。顾北辰的人出现在这里,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留意将军府的动向。这份心思,她记在了心里。
两人继续往前逛。经过一个干货摊的时候,沈明珠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摊上摆着一筐西域来的大枣,红通通的,颗颗饱满。父亲最爱吃这种枣——每年入冬前都要让人从北境带几斤回来,说是“嚼着枣干看兵书,比什么都安心”。
她买了一包,没有说话。
翠竹也安静了一瞬,然后小声说:“等将军回来,姑娘给他泡枣茶喝。”
“嗯。”
——
回到将军府的时候,翠竹还在啃那条糖画龙,啃得嘴角全是糖渍。沈明珠把干枣放在书房案头,对着父亲平日坐的那把太师椅,静静坐了一会儿。
椅子空着。砚台干了。
她把那些纷乱的心思收起来,铺开一张纸条,提笔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清河驿,内侍省,面白无须,左手小指残缺。此人何人?急。”
“翠竹。”
翠竹咬着半截糖画龙的尾巴探进头来:“嗯?”
“替我跑一趟松涛阁。”
翠竹接过信封,嘀咕了一句“又去”,还是蹦蹦跳跳走了。
——
顾北辰的回信来得很快。
不是翠竹带回来的,而是松涛阁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伙计,扮作卖炭翁,推着车从将军府后巷经过,把一个蜡封的纸卷塞进了后门的砖缝里。
秦嬷嬷取了纸卷送来。
沈明珠拆开蜡封,纸上几行清秀的小字——
“此人姓魏,名德顺,内侍省主簿,从六品。入宫二十余年,早年在东宫侍奉过先太子。先太子薨后转入内侍省,一直不甚起眼。近两年忽然得太子信任,时常出入东宫。非韩府中人。”
最后四个字,是整封信的关键。
非韩府中人。
沈明珠将纸卷缓缓放在桌上。
果然。
魏德顺是太子的人,不是韩家的人。太子顾承宣通过魏德顺来接触赵虎,绕开了韩府的渠道。这意味着太子在沈家的监控上,有一套独立于韩家的暗线。
为什么要独立?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太子对韩家也不完全信任。翁婿之间,各有算盘。
前世那些被痛苦掩盖的细节忽然浮上来——韩婉儿端着鸩酒的笑脸,她说:“沈明珠,这是太子殿下赐你的恩典。”
太子殿下。不是韩家赐的,是太子赐的。
沈明珠闭上眼睛。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三息之后,她睁开眼,目光重新变得清冷。不能沉溺在仇恨里。仇恨会蒙蔽判断。
她把纸卷翻过来,纸背上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此事牵涉甚广,不宜书信往来。可否面谈?”
面谈。
沈明珠攥着纸卷,想了很久。
面谈有风险。他们一个是将军府的姑娘,一个是皇帝的儿子。被人撞见私下密会,轻则名声扫地,重则给韩家送上把柄。
可眼下的局面不允许她继续隔着纸笔慢慢周旋了。赵虎、刘忠、魏德顺、韩家、太子——敌人的网越收越紧。她需要尽快跟顾北辰面对面交换信息,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。
沈明珠提笔,在纸卷背面写下了回复——
“三日后,大慈恩寺。”
大慈恩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庙,每月逢三、六、九开放进香,善男信女络绎不绝。将军府的姑娘去进香再正常不过,五皇子偶尔去礼佛也不惹人注目。越是人多的地方,越没人留意两张面孔。
——
她将纸卷重新封好,交给秦嬷嬷。
“嬷嬷,明日一早把这个送到松涛阁。不要让翠竹去——这趟换个人。”
秦嬷嬷接过纸卷,什么也没问,干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烛火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。沈明珠坐在灯下,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张并排的纸条上。一张是赵蕊的——“风向不对”。一张是她自己写的——“赵虎——刀”。再加上今天的魏德顺。
三条线。韩家、太子、赵虎——三方各有算盘,搅在一处。前世她以为韩家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,如今看来,太子也不是韩家手中的傀儡。
但太子和韩家的同盟并非铁板一块。太子要绕开韩家建立自己的暗线——这说明他不信任韩元正。至少不完全信任。
不信任,就有缝隙。有缝隙,就有机会。
沈明珠伸手拨了拨烛芯,火焰忽地亮了一下,照得整间书房通明。
如果太子和韩家并非铁板一块,这中间的裂缝——也许可以利用。
案头那包新买的干枣安静地放在太师椅旁边。她看了一眼,把两张纸条收好,吹灭了蜡烛。
三日后,大慈恩寺。她有太多的事要跟顾北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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