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翠竹等久了会疑心。”
顾北辰也站了起来。
“以后的联络还是走松涛阁。但紧急的事情——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,递给她,“吹响这个,会有人在半个时辰内到将军府后门。那是我的人。”
沈明珠接过铜哨,摩挲了一下。哨子不起眼,跟市集上卖的玩具哨子差不多,但仔细看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辰”字。
她将铜哨收入袖中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顾北辰走到经架旁,随手抽出一卷经书翻开,恢复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,“今日只是两个在藏经阁偶遇的人,聊了几句佛经。”
沈明珠点点头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顾北辰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本《兵法心鉴》……是你母妃的旧物吧?”
她猜的。那些蝇头小楷的批注,字迹娟秀精到,不像出自男子之手。而顾北辰说过,松涛阁的掌柜是他母妃的旧仆。一个武将世家出身、读兵法做批注的女子——最有可能就是他已故的母妃。
顾北辰的手指在经书上顿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轻声说:“是。”
只一个字。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,像是深潭下的暗流,沉重而复杂。
“谢谢你愿意把它借给我。”
沈明珠正要推门,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沈姑娘。”
她的手停在门上。
“你似乎……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沈明珠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顾北辰,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有些事,等我准备好了,会告诉你。”
片刻的沉默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追问,不试探,只有那一个字。
沈明珠推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扑面而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翠竹还在回廊上跟那只花猫玩,一人一猫已经混熟了,花猫正窝在翠竹腿上打呼噜。
“姑娘!你终于出来了!”翠竹跳起来,花猫被惊得一溜烟跑了,“你在里面好久,我都以为你在抄经呢!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明珠笑了笑,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人沿着来路往外走。经过大殿的时候,沈明珠又停了一步,回头望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。
灰瓦白墙的旧楼静静地立在银杏树的浓荫中,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但沈明珠知道,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从今天起,这盘棋上,多了一个与她并肩而立的人。
沈明珠收回目光,快步走向寺门。
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。翠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只花猫有多乖、寺门口的豆腐脑闻着好香,沈明珠含笑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她的右手一直拢在袖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铜哨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。
风从远处吹来,吹动了寺门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幡旗。幡旗上绣着四个字——
“慈悲普渡”。
沈明珠看了一眼,移开了目光。
她不需要普渡。
她需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剑,和一个值得信赖的执剑人。
现在——剑和人,都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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