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。擅长仿写笔迹。被革职的刀笔小吏。韩家养了十年的暗棋。这种人平时不动,一旦启用就是在做见不得光的活儿。
韩家找了一个专业的造假者来京城,藏在荒僻的渔屋里,专门伪造沈家与北狄的“通敌书信”。赵虎三天一次去清河驿接头,拿回来的那个扁包裹,很可能就是伪造书信的样本或材料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另,我的人在渔屋附近的河滩上拾到一张被丢弃的废纸。纸上是练字——反复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和笔迹。”
同一个人。
沈明珠的心猛跳了一下。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名字。
“那个名字是"沈长风"。”
沈明珠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纸条。
他们在练习模仿父亲的笔迹。
前世那些“铁证”,那些所谓沈长风亲笔的“通敌书信”——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。一个专业的造假者,在荒僻的渔屋里,一笔一划地临摹父亲的字迹,直到以假乱真。
然后这些假书信会被混入“证据链”,经过赵虎的手传递到韩家,再由韩元正在合适的时机呈给皇帝——“铁证如山”。
纸条的最后一行,是顾北辰的判断——
“陈四手上一定还有更多练习稿和成稿。如果我们能在他完工之前截获这些东西——伪造的书信连同练习稿一起——就能证明"通敌书信"是韩家一手制造的。这比揭穿任何一桩单独的阴谋都有力。但陈四身边有暗哨,强取恐打草惊蛇。需从长计议。”
沈明珠把纸条送进烛火中。
截获。
这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。
如果能拿到陈四的练习稿和成稿——模仿“沈长风”笔迹的废纸、未完成的假书信——这些东西放在一起,就是韩家制造伪证的铁证。到时候不管韩家怎么辩,那些废纸上反复临摹的字迹就是最好的说明。
可怎么截获?渔屋有暗哨,强取不行。偷?暗哨不是吃素的。
她需要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让暗哨松懈、让渔屋出现空隙的机会。
前世她不知道这些事。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。等到韩元正把那些“铁证”摆到皇帝面前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父亲在北境收到圣旨,被押解回京,一路上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母亲跪在宫门外求见皇帝,跪了整整一天,没有人理她。
那些画面在沈明珠脑中一闪而过,像刀子划过眼前。
这一世,她知道了。她知道了那些假书信是怎么来的,知道了造假的人住在哪里,知道了传递链的每一个环节。
知道,就是改变命运的起点。
——
秦嬷嬷进来时,沈明珠正对着窗外发呆。
“姑娘,赵大回来了。他说周有福那边有消息——钱通的情况很不好。”
沈明珠回过神来:“怎么不好?”
“王永年加强了看守,不许任何人接近钱通的牢房。周有福只能远远看一眼——说钱通整天缩在角落里,嘴里不停念叨什么,精神像是快撑不住了。”
沈明珠闭了闭眼。
钱通那边也在恶化。王永年封锁牢房,说明韩家在防备有人接触钱通。大理寺的公函虽然被驳回了,但韩家还是怕节外生枝。
两条线同时吃紧。一条是伪造书信——陈四在渔屋里磨刀。另一条是方家案——钱通在牢中崩溃。
她必须分出精力同时应对。
“嬷嬷,告诉赵大——让周有福想办法给钱通带句话,就四个字:"熬住,有人在救你。"”
秦嬷嬷点了点头。
“不需要他做别的。”沈明珠说,“钱通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证据,是一口气。这口气吊住了,他就不会垮。一个绝望的人和一个还存着一丝希望的人,做出的选择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秦嬷嬷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姑娘才十六岁,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绝望的人。
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秦嬷嬷退出去后,沈明珠在灯下坐了很久。
窗外月色清冷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,又一下。
城外那间破旧的渔屋里,此刻一定还亮着灯。一个叫陈四的人正在那里,一笔一划地临摹着“沈长风”三个字,直到以假乱真。
他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他。
也不知道他丢弃在河滩上的那张废纸,已经成了反击的起点。一张写满了“沈长风”三个字的废纸——够了。
沈明珠轻轻吹灭了灯。
顾北辰说得对——从长计议。但“长”不能太长。陈四一旦完工,假书信进入韩家的证据链,再想截获就难了。
她躺在床上,脑中还在转。
渔屋、暗哨、陈四、练习稿。赵虎、清河驿、裁缝铺。钱通、清凉仓、孙九。还有金陵那边的底稿,正在等一条安全的路进京。
每一条线都悬在半空,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把刀。她像是一个同时拉着五根琴弦的人——弦绷得越来越紧,任何一根断了,都会割破她的手指。
翠竹在隔间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又做梦了”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沈明珠听着翠竹均匀的呼吸声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她必须找到那个缝隙。
在刀锋落下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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