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把纸条凑到灯芯上,看着火苗把字一点一点吞掉。
“十天不能白费。韩家会补漏洞——王永年只要事后补上监察御史的署名,程序上就说得过去了。下一次开堂,何宗岳再也挡不住。”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找证人。赵大上次查到,钱通第一次被提审的时候,旁边有个记笔录的书吏,叫孙九。笔录原件被王永年带走了,但孙九亲耳听过、亲手写过——他脑子里的东西收不走。”
秦嬷嬷明白了:“人在哪?”
“城外清凉仓,柳溪村附近。提审完就被悄悄调出去了。”
“灭口前先灭证人的路数。”
“不是灭口,是收拾尾巴。王永年觉得拿走笔录就够了。一个记字的小吏,在他眼里翻不出浪花。”
“他错了?”
“他错了。那张纸没了,那些字还留在孙九脑子里。”
秦嬷嬷点头:“要赵大去?”
“明天就去。先摸清楚情况——孙九住哪里,身边有没有人盯着,进出的路线。不接触,只看。”
“好。还有呢?”
“同时给松涛阁递一封信。把孙九的事告诉赵掌柜,问一句——孙九身边有没有人盯着。两条线一起走,互相印证。”
秦嬷嬷应了,转身要走。
“嬷嬷。”
“嗯?”
“端午宫宴上,五殿下在回廊里说了四个字,‘拖十日’。那时候他就已经布好了这步棋。赵昌的意见,何宗岳的出手,都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秦嬷嬷沉默了一息:“五殿下看得远。”
“是。但这十天不是用来喘气的。用不好就是死局。”
“那就别喘气,做事。”秦嬷嬷干脆利落,“我去安排赵大。”
她推门出去了。
翠竹还蹲在院子里,忽然抬头:“姑娘!蚂蚁又搬走了!这回看着是真搬!”
“那就是要下雨了。”
“我去收衣裳!”翠竹跳起来往外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姑娘,晚饭想吃什么?厨房今天炖了鸡汤!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我让他们多放两块豆腐。姑娘最近瘦了,得补。”
翠竹跑远了。远处隐隐有闷雷。
前世,方家案从定罪到行刑,只用了十天。没有人出来挡一下。那时候她在将军府绣花,什么都不知道,等消息传来,方远山已经死了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有人挡了。
沈明珠低头写信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——
韩府。书房的灯亮着。
王永年站在书案前,把今天堂审的经过说了一遍。他说得比平时快,额角有一层细汗。
韩元正坐在椅子上。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放下,也没有喝。
王永年说完了,等着。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何宗岳。”韩元正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还轻,像是在品一个名字,“大理寺少卿。今年多大了?”
“四十出头。”王永年愣了一下。
“哪一年的进士?”
“昭和六年。三甲。”
“家里呢?”
“一妻,无子。祖籍河东。”
“谁的门生?”
“不……不是谁的门生。独自考上来的。”
韩元正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独自考上来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分不清是赞许还是轻蔑,“难怪不懂规矩。”
“太傅,下官没有预料到他会——”
“十天。”韩元正把茶盏放在案上,动作很轻,“那就十天。”
“太傅的意思是——”
韩元正抬起眼。那一眼很平静。
“补齐手续。该补的签名补上,该走的程序走完。然后结案。”
“是。下次——”
“下次不要让人拿手续做文章。”
“是。下官一定——”
“你退下吧。”
王永年退了出来。退到门外的时候,后背全湿了。
书房里,宋先生从侧门走进来。
“太傅,何宗岳那边,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韩元正把手搁在膝上,半垂着眼皮,“一个大理寺少卿,翻不了天。让他以为自己赢了。赢过一次的人,下一次会松懈。”
“那方远山?”
“方远山跑不了。十天,给他们十天。”韩元正闭上眼睛,“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。”
“跳出来的呢?”
“一起收拾。”
宋先生点头,退了下去。
灯火轻轻摇了一下。
十天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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