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姑娘是骗她的。”
“不叫骗。叫喂料。”
翠竹琢磨了一会儿,感慨道:“每回跟柳姑娘喝完茶回来,姑娘就像下了一局棋似的。喝个茶比练功还累。”
“比练功轻松。”沈明珠闭了闭眼,“练功会出汗。”
——
回府后不久,秦嬷嬷来了。
“姑娘,刘忠这几天不对劲。”
沈明珠换了衣裳,在窗边坐下:“怎么说?”
“前两日还照常去账房。从昨日起在府里各处走动——后花园、厨房后巷,还有姑娘院子外头的甬道。每天转好几圈,像是在数步子、量方位。”
“院子外头?”
“隔着围墙没进来,就是在外头转。今日他还去了后花园的老槐树,蹲在根部待了好一会儿。他走了之后我去看了——”
“树洞?”
秦嬷嬷点头:“树洞里有一个纸包,空的,什么都没写。”
沈明珠默了一下。空白的纸包。不是忘了写——是在建联络通道。一方放,一方取,两人从不在同一时间出现。死信箱。
“他在升级方式。”沈明珠低声道,“说明原来后巷传话已经不够安全了——要么是他自己生了警觉,要么是韩家给了新指示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不动那个树洞。但每天去看两次——早上一次,傍晚一次。里头放了什么、取走什么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嬷嬷,刘忠在将军府做了快十年了吧?”沈明珠忽然问。
“九年。”秦嬷嬷说,“昭和六年进的府,管账房。逢年过节给各院的丫鬟送自家做的酱菜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,老实巴交一张脸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开始替韩家做事的?”
“不好说。”秦嬷嬷想了想,“可能一开始就是。也可能是后来被收买的。府里十年的老人,要是一开始就是韩家的棋子——韩元正的耐心比我们想的更深。”
“韩元正这个人,”沈明珠低声说,“不缺耐心。”
秦嬷嬷没有接话。她见过很多有耐心的人。北境的将领里,能在风雪中埋伏三天不动的,大有人在。但韩元正的耐心不是那种——他的耐心是蛇的耐心,冷血的,安静的,等猎物自己走进嘴里。
“我们能用刘忠。”沈明珠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只看。”
“知道他会传什么,就可以决定让他传什么。”秦嬷嬷明白了。
“对。”
“还有,窗扇开着的时候,屋里不说要紧的话。跟翠竹也交代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嬷嬷应了,退出去。
——
翌日傍晚,翠竹从松涛阁回来了。
她是午后出去的,借口去松涛阁帮姑娘找书。秦嬷嬷说这借口用了三回了。翠竹理直气壮:“好借口就是要反复用,用多了才自然。”秦嬷嬷看了她一眼,那表情分明在说——这丫头跟谁学的这套。
翠竹进屋时脚步很快,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。
“姑娘,松涛阁回的话。”
沈明珠接过,展开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赵掌柜的笔迹:“清凉仓有人已经盯上了孙九。速决。”
沈明珠看了两遍,把纸条凑到灯芯上。
火苗蔓延,把那行字一点一点吞掉了。
有人盯上了孙九。谁?韩家的人,还是王永年自己不放心,另外派了人看着?
无论是谁——都说明孙九的价值比想象中更大。韩家在怕。他们怕这个不起眼的小书吏开口。
但同时也说明,时间比以为的更紧。
十天,已经过了六天。还剩四天。
她必须在四天之内接触到孙九,让他开口——或者至少确认,他愿不愿意开这个口。
窗外天色暗了下去。远处有卖汤饼的小贩在喊,声音悠悠的,飘过巷子。
沈明珠站起身,把灯芯拨亮了一些。
速决。
沈明珠走到桌前,取了笔,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第一,赵大明天从清凉仓回来,确认孙九的状态和周围的情况。第二,松涛阁说有人盯上了孙九。第三,即便找到孙九,他愿不愿意开口是另一回事。一个在刑部干了十几年、习惯了低头的人,要说动他,不是一句话的事。
但她不需要他做英雄。她只需要他说出真话。
四天。
够了。
她提笔,给松涛阁写信。“孙九之事,请五殿下安排人手接应。若需接触,赵大可以去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,她又加了一句:“此人有怨。有怨的人,需要有人听他说话。”
墨迹在灯下慢慢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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