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我虽然不知道你恨谁,但我站你这边。”
沈明珠愣了一下。
翠竹已经出去了。
沈明珠盯着她关上的那扇门,坐了好一会儿。
翠竹这个丫头,平时嘴快心粗,整天惦记吃的。但偶尔说出来的话——比很多聪明人都暖。
她把回信交给赵大走松涛阁的暗格。然后坐在桌前,把顾北辰信里提到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。
陈四。荆州码头。周先生命人仿写。笔迹样本来自沈将军早年在工部的公文手迹。
工部的公文手迹——父亲在调任北境之前,曾在工部做过三年。那些公文存档在工部卷库里,按理说外人很难拿到。韩家能弄到这些东西,说明他们在工部也有人。
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
沈明珠在纸上写了几个字:兵部——军饷。工部——笔迹。刑部——审案。三个衙门,三条线,全被韩家渗透了。
“姑娘。”赵大从外面回来了,“信送了。另外——松涛阁那边传话,说裴公子已经在荆州城南摸清了看守的情况。赵虎妻儿那边,快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赵大又犹豫了一下。“姑娘,还有一件事。我今早从松涛阁过来的时候,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人不在了。连人带车都没了。”
沈明珠抬头。“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的?”
“不清楚。昨天还在,今早就没了。我多走了一圈确认。”
“也许是巧合。也许不是。”沈明珠想了想,“继续盯着那条巷子。如果三天之内换了个新面孔——告诉我。”
赵大点头,走了。
沈明珠把写了字的纸折好,塞进暗格。
巷口卖糖葫芦的人不见了。这种事平时不值一提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变化都不能轻忽。韩家的耳目遍布京城——谁知道一个卖糖葫芦的是不是他们的眼线?
她揉了揉眉心。
事情一件接一件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通敌书信、军饷、赵虎妻儿、刘忠、夜客——每一条线都不能断,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但她不怕。怕的话,前世就白活了。
——
当晚,秦嬷嬷来内室。沈明珠把通敌书信的事说了,秦嬷嬷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就是这封信?”秦嬷嬷问。
她没有说“哪封信”——但她跟了沈明珠这么久,有些话不用说全。
“就是这封。”沈明珠的语气很平,“一字不差。连落款的年份都一样——昭和十四年冬。”
秦嬷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这回是截住了。”
“截住了。”沈明珠点头。
“裴公子截得好。”秦嬷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分量。她不常夸人。
“嗯。”沈明珠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图——中间是“沈家”,四周是韩家伸过来的手。她一条一条标注状态:刘忠,已架空。赵虎,已翻转。通敌书信,已截获。军饷,已预警。
“看起来不错。”秦嬷嬷说。
“太顺了。”沈明珠没有被这张图骗到,“韩元正还没有亲自出手。他不动的时候才最危险。”
秦嬷嬷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明珠把笔放下,“赵虎明天去清河驿送第二份筛过的情报。这份里头我要加一条假消息——‘沈家近日在为沈明珠说亲,忙于婚事,府中气氛松弛‘。”
秦嬷嬷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让韩家觉得沈家在忙闲事。”沈明珠说,“忙闲事的人,不像在布局的人。”
“假的也得有个对象。”秦嬷嬷淡淡道,“总不能说跟空气说亲。”
沈明珠想了想。“永安伯家二公子。那人整日读书不出门,跟谁都没交集,韩家查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秦嬷嬷把纸条收好,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弯了不到一瞬。
沈明珠没看见。
——
翠竹在廊下碰见秦嬷嬷。
“嬷嬷,姑娘在忙什么?”
“在说亲。”
翠竹的脚步停了。
“什、什么?跟谁?”
“永安伯家二公子。”秦嬷嬷头也不回。
翠竹张了张嘴,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,然后小跑着追上秦嬷嬷。
“嬷嬷!嬷嬷等等!永安伯家——哪个二公子?是那个——据说脸长得像马的?还是长得像骡子的?”
秦嬷嬷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对京城公子哥的长相这么清楚?”
翠竹缩了缩脖子。“赵姑娘说的……她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秦嬷嬷转回头继续走。
“等等!嬷嬷!”翠竹又追了两步,“是真的吗?姑娘真要说亲?那顾——”
她及时刹住了。
秦嬷嬷没有回头,但声音飘了过来,很淡很轻。
“做戏。问那么多做什么。”
翠竹站在廊下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做戏就好。她刚才差点以为姑娘疯了。永安伯家二公子——赵蕊姐说那人见了生人就脸红,话都说不利索,一紧张就打嗝。
姑娘的品位不至于差成这样。
翠竹拍了拍胸口,转身回了屋子。
月亮从云后面出来,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。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,影子落在青砖上,摇摇曳曳。
沈明珠坐在屋里,听着外头翠竹追着秦嬷嬷跑的脚步声,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看那张图。
韩元正的名字写在最上面。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三十年前,他用同样的手段杀了恩师。三十年后,用同样的手段毁了方家。现在,他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父亲。
方法不变,因为管用。
但这一次——前世杀死父亲的那封信,在她手里了。
沈明珠把图折好,塞进暗格。
她不会让那封信变成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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