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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将军府来了一道宫里的口谕。
传旨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,尖着嗓子念完就走了。口谕很简单——皇帝召沈夫人明日入宫觐见。
林氏接了旨,脸上波澜不惊,但回到内室就把沈明珠叫了过来。
“皇上召我入宫。”林氏坐在妆台前,声音微沉,“上一次召我入宫,还是你父亲封将军那年。”
沈明珠在母亲对面坐下。“只说了召见,没说为什么?”
“没有。口谕就一句话——明日辰时入宫。”
沈明珠想了想。“可能是问父亲北境的事。最近北狄游骑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。”
林氏摇头。“如果问北境的事,该召你舅舅或者兵部的人,不会专门叫我一个内宅妇人。”
她说得有道理。
“那就不是问父亲。”沈明珠顿了顿,“是问别的。”
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。林氏没有再说话,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妆台上的首饰盒——那里面放着沈长风出征前留下的一枚旧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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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。
林氏穿了正式的诰命装进宫。沈明珠没有同去——皇帝只召了沈夫人,没提沈明珠。
从辰时等到午时。
林氏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奇怪。不是坏消息的那种沉重,也不是好消息的那种轻松—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。
她进了内室,把门关上。翠竹守在外面。秦嬷嬷在屋里。
“母亲,皇上说了什么?”沈明珠问。
林氏坐下来,端起茶喝了一口,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。
“皇上先问了你父亲在北境的近况。我按实情回了——一切还好,军务繁忙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林氏放下茶盏,看着沈明珠,“皇上问了你。”
沈明珠微微挑眉。
“他说:‘明珠多大了?说亲了没有?’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嬷嬷站在角落里,目光一动。
“就问了这个?”沈明珠的声音很平。
“不止。”林氏的眉头拧了起来,“他还说了一句——‘沈将军为国戍边多年,朕心里记着呢。明珠的亲事,朕也上心。’”
沈明珠没有说话。
皇帝“上心”。皇帝对一个臣子女儿的亲事“上心”——这话要么是客套,要么就是在暗示什么。
“母亲觉得——皇上是什么意思?”
林氏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当时也拿不准。但出宫的时候,德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拦了我一下,说德妃娘娘改日请我去坐坐。”
德妃。
二皇子顾承安的生母。
沈明珠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。
皇帝问亲事,德妃邀林氏——如果这两件事是相关的,那意思就很清楚了:皇帝有意让沈家和某位皇子联姻。而德妃的主动靠近,暗示那位皇子可能是二皇子。
但也可能不是。也可能德妃只是做顺水人情,真正有意联姻的是另一位皇子。皇帝不会只给一个选项。
“母亲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明珠年纪还小,亲事不急。”林氏的语气很沉稳,“皇上笑了笑,说‘不急,不急,慢慢看’。”
“慢慢看。”沈明珠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这三个字比“快定下来”更可怕。“快定下来”说明皇帝已经有了人选,“慢慢看”说明皇帝在掂量——掂量沈家的分量,掂量哪位皇子配得上这个筹码。
翠竹在门外听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探头进来。
“夫人,皇上是要给姑娘说亲?”她的眼睛亮得不行,“那……那嫁的是皇子?姑娘要当——”
“翠竹!”林氏和沈明珠同时开口。
翠竹吓得一缩。
“这种话在外面半个字都不许提。”林氏的脸色严肃了,“听见了没有?”
“听见了听见了。”翠竹使劲点头。
但她退出去的时候,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。她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想——如果姑娘嫁了皇子,自己是不是就变成皇子府的大丫鬟了?到时候穿什么衣裳?吃什么点心?能不能也给自己配个小丫头使唤?
秦嬷嬷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,淡淡说了一句:“想什么呢?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”
翠竹赶紧板住脸。“没、没想什么。”
秦嬷嬷看了她一眼,没有揭穿。
——
当晚,沈明珠在灯下给顾北辰写信。
“今日皇上召母亲入宫。问了我的亲事。德妃娘娘也有动作。”
她停了停笔。
皇帝的联姻试探,背后的意思不难猜——沈家握着北境军权,韩家想吞,皇帝不想让韩家独大。联姻是最快的绑定手段。把沈家绑到某位皇子身上,沈家就多了一层保护,韩家再想动沈家就得掂量掂量。
但——绑到哪位皇子身上?
太子?不可能。太子是韩家的人,把沈家绑给太子等于把羊送进虎口。
二皇子?有可能。德妃的邀约是一个信号。二皇子有野心,手上也有些人脉,但根基不深。皇帝如果想扶一个皇子跟韩家打擂台,二皇子是个选项。
三皇子?透明人。没有人在乎他。
四皇子?太子的跟班,不值得。
五皇子——
她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息。
五皇子顾北辰。穿旧袍、逛书铺、在所有人眼里是个废物。皇帝不会把最重要的棋子——沈家——绑到一个“废物”身上。
除非皇帝知道五皇子不是废物。
沈明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在信上又加了一行:“皇上的意思尚不明确。暂且观望。但此事可能影响后续布局——韩家如果得知皇帝有意联姻,一定会抢先动手。请留意。”
信封好,走暗格。
她把灯拨暗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
皇帝的“慢慢看”——是试探,是掂量,也是一步棋。
至于她是棋子还是棋手——那要看她自己怎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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