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研墨。”
沈明珠在纸上列了一张时间表。
前世的时间线:昭和十五年方家案,十六年赵家案,十七年春通敌书信出炉,十七年夏北狄犯边,十七年秋父亲回京述职,十七年冬——
她的笔停在“十七年冬”上面。
十七年冬。抄家灭门。
两年。前世她以为自己还有两年。方家案刚刚打完,赵家案还没开始,通敌书信还在伪造阶段——按前世的节奏,她至少还有两年的缓冲。
但现在——北狄犯边提前了两年。如果北狄真的大举入侵,朝廷一定会把沈长风召回京城。召回京城之后——韩家的通敌书信就会提前抛出来。
两年的缓冲——变成了几个月。
沈明珠盯着纸上的时间表看了很久。
翠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姑娘,你在算什么?”
“在算时间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什么时间?”
沈明珠没有回答。她把时间表折好,放进暗格。
——
当天深夜。沈明珠给顾北辰写了一封长信。
这是她重生以来写给他的最长的一封信。信写了整整三页纸,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了些许——她写得太快了。
核心只有三件事。
通敌书信的伪证——裴行止在查墨迹和纸张来源,必须尽快有结果。这封信一天不被拆穿,父亲头顶就悬着一把刀。
赵虎的情报——韩家内部审查之后,赵虎半个月没传消息了。如果他还安全,让他准备一份韩家近三年的大额支出清单。韩家查沈家的军饷,她也要查韩家的账。
方家案翻案的证据链——孙九口供、假账反杀的记录、永州旧案底稿——必须在父亲回京之前整理完毕。
写到最后,她停了一下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然后她写了最后一句:
“棋到中局。不能退了。”
信封好,走暗格。
翠竹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。“姑娘,嬷嬷让我送过来的。她说你晚饭没吃——”
沈明珠接过碗,喝了两口。莲子是甜的,但她没尝出味道。
“翠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翠竹愣了一下。“怕什么?”
“北狄。韩家。还有—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。”
翠竹想了想。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姑娘不怕的话,我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。翠竹的脸上是认真的——不是逞强,是真心的信任。
“我也怕。”沈明珠轻声说。
翠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她跟了姑娘这么久,第一次听她说“怕”这个字。
“但怕归怕——”沈明珠把碗放下,“该做的事不能停。”
翠竹点了点头。她接过空碗,退到门口。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姑娘坐在灯下,背影很瘦。但那根脊梁——直得像一把剑。
翠竹关上门,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沈明珠把灯拨暗了一些。
窗外没有月亮。六月底的夜空乌沉沉的,像蒙了一层黑布。远处传来更鼓声——三更了。
时间不多了。
前世她以为还有两年。现在——也许只剩几个月。几个月之内,她必须做完前世两年都没做成的事。
拆穿通敌书信。清理韩家证据链。保住父亲。保住沈家。
沈明珠坐在黑暗中,听着更鼓声一声一声地传来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——
同一时刻。韩府。书房。
韩元正坐在灯下,面前摆着北境军报的抄本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宋先生站在一旁,等着太傅开口。
韩元正把军报放下。他的动作很慢——六十多岁的人了,每个动作都像是在节省力气。但他的眼睛一点都不老。那双半垂的眼皮底下,目光锐利得像鹰。
“沈长风要回来了。”韩元正说。
宋先生点头。“皇帝一定会召他回京述职。北狄犯边不是小事——沈长风是镇北主将,他不回来说不过去。”
“他回来——正好。”韩元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那不是笑。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包围圈时的表情。
“通敌书信——准备好了吗?”
宋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。“三个月前已经定稿。笔迹仿得极像——找了荆州最好的仿书人,比对了沈长风十几份亲笔文书。”
韩元正接过信封,没有拆开。他只是用手指摸了摸信封的边角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等他回京。等他受完赏。等他以为自己安全了——再出手。”
宋先生低头。“太傅英明。”
韩元正把信封放回桌上。他闭上了眼。
屋里很安静。只有灯芯偶尔跳动一下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宋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沈家那个丫头——查得怎么样了?”
宋先生犹豫了一下。“还在查。此人行事极为谨慎,几乎不留痕迹。堂审那次暴露的赵大已经查到了——他跟将军府有联系。但赵大背后还有没有别人,暂时——”
“继续查。”韩元正的声音没有起伏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“沈长风回京之前,我要知道那个丫头到底在布什么局。”
“是。”
韩元正没有再说话。他坐在灯下,闭着眼。从外面看,像一个在打盹的老人——安详、无害。
但那双闭着的眼皮底下——正在转动的心思,比任何人都冷。
灯芯又跳了一下。
暴风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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