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握在一起。一只手管着京城到金陵的商路情报网,另一只手牵着北境将军府的暗线。
秦嬷嬷站在旁边,一言不发。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欣慰,是一种更深的情绪。
她看着十六岁的姑娘跟一个精明的女商人握手结盟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。将军夫人林氏刚嫁进沈家的时候——也是这样。用她自己的方式,在一个对女人不太友好的世界里,拧出一条路来。
——
萧令仪送她们出门的时候,翠竹抱着一匹苏绣从二楼下来了。
“姑娘!你看这个绣的鹦鹉!跟真的一样!”
沈明珠看了一眼那匹绣品。确实绣得好——但翠竹显然不知道那是萧家限量版苏绣,一匹值五十两银子。
萧令仪笑了笑。“送你了。”
翠竹大喜过望。“真的?!”
“萧姑娘——”沈明珠开口要拦。
“小事。”萧令仪摆摆手。“既然是合作,沈姑娘就不要跟我客气。”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人——精明到每一句客套话里都藏着生意经。
“好。”沈明珠没有推辞。
出了锦绣坊,翠竹抱着那匹苏绣蹦蹦跳跳。“姑娘,萧掌柜人真好!”
“她是商人。”秦嬷嬷冷冷说了一句。“商人送的东西——都是要还的。”
翠竹吐了吐舌头。
沈明珠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——
当天下午。将军府书房。
沈长风从前院走进来的时候,沈明珠正把萧令仪给的走私商路图铺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长风皱眉。
“韩家在荆州的走私线。”沈明珠把早上谈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沈长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到桌前,弯腰仔细看那张地图。他的手指沿着从荆州到北境的那条线慢慢移动——这条线的终点,就是他守了十年的雁门关。
“铁器、弓弩零件、马鞍、皮甲。”他的声音低哑。“北狄去年冬天突然换了一批新弓。我一直在查哪里来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沈明珠说。
沈长风直起身。
他看着女儿。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晃。
“珠儿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手里——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牌?”
沈明珠想了想。
“很多。”
沈长风忽然笑了。不是欣慰——是一种复杂的、夹杂着心疼的笑。
“我守了十年的关。回来发现——仗已经被我闺女打了一半了。”
“还没到一半。”沈明珠的语气没有一丝自得。“韩家在朝堂上的根基比我们深得多。萧令仪的商路情报只能查走私线——朝堂上的仗,还要靠爹。”
“朝堂的事——”沈长风转身坐下,“后天述职。皇帝会问北境军饷的事。韩宏道一定会抢先出手。”
“他会让冯达打头阵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冯达是谁?”
“御史台的人。韩家养的狗。”沈明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“此人尖酸刻薄,擅长在朝堂上煽风点火。但他私下胆小如鼠。韩家一定会让他先弹劾爹——试探皇帝的态度。”
沈长风点了点头。
“试探就试探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末将十年不归,是因为北狄十年不退。这句话——我会当着满朝文武说。”
“爹。”沈明珠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说完这句话之后——什么都不要多说。”
沈长风转过头看她。
“韩家想让你急。急了就会露出破绽。”沈明珠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“账册不要在述职时拿出来。时机不到。”
沈长风的眉头拧了一下,但很快松开了。
他是将军。将军的本能是——有了刀就要砍下去。
但珠儿说得对。朝堂不是战场。刀砍下去的时机比刀本身更重要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听你的。”
沈明珠点了点头。
窗外传来沈明玉在院子里练枪的声音——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。叶松在旁边嚷着“左边低了!左边低了!”沈明玉回了一句“你来你来!”
沈长风看了一眼窗外,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。
一个在院子里练枪的儿子。一个在书房里布局的女儿。
这就是他沈长风的一双儿女。
“珠儿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——我得见一个人。”
沈明珠看着他。
“五殿下。”沈长风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你说他帮了你很多。那我——得当面谢他。”
沈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爹——”
“放心。”沈长风的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弧度很浅,跟他女儿一模一样。“我又不是去砍人。”
“我没说您要去砍人。”
“你的表情说了。”
沈明珠:“……”
沈长风难得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然后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。
“但有些话——是该当面说清楚的。”
沈明珠没有再说什么。
窗外沈明玉的枪声停了。叶松的骂声也停了。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翠竹的声音——“吃饭啦!”
将军府又热闹起来了。
沈明珠站在窗前。
她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——叶松端着碗蹲在廊下吃,沈明玉把枪靠在墙上跑去抢菜,赵大在门口跟沈平比划着什么。半年前这座府邸冷冷清清。如今热闹得像个军营。
翠竹跑过来。“姑娘,刘婶今天炖了羊肉!您快来——叶将军一个人能吃一锅!“
沈明珠笑了一下,跟着翠竹往前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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