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道弯弯绕绕的——沈姑娘如果不熟路,老奴让人送一程。”
“不必麻烦公公。”
李德点了点头,笑眯眯地走了。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:“哦对了——邱嬷嬷这些日子在宫里走动得勤,沈姑娘路上碰到她也正常。宫里人多嘛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沈明珠站在原地。秦嬷嬷和翠竹也站在原地。三个人看着李德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秦嬷嬷率先开口:“他那句话——是在提醒我们邱夫人的事?”
“或者是在告诉我们,他知道邱夫人在盯人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一个太监总管,为什么要对沈家姑娘说这些?”
沈明珠没有回答。她暂时想不通李德的立场,但她把这个人记住了。前世送热粥,这一世送帕子和一句话——都是小事,但在宫里,小事从来不小。
——
出了宫门。马车上。
翠竹在前面跟车夫说话。秦嬷嬷和沈明珠坐在车厢里。
“纪云娘呢?”秦嬷嬷压低声音。
“在宫里。我进宫之前让她扮作送节礼的仆妇混在队伍里。吴贵妃跟我说话的时候,她在宫道上盯邱夫人的动线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今晚角门。”
——
当天夜里。将军府。
纪云娘从角门无声无息地回来了。她跪在沈明珠书房里,面容寡淡,但眼神比白天锐利了三分。
沈明珠倒了杯水推给她。
纪云娘接过水没有喝。
“邱夫人在东宫安排了三个人盯太子身边的魏德顺。一个在膳房,一个在洗衣房,一个在花园。轮流盯他的出入。”
“魏德顺?太子自己的人?”
“是。今天下午魏德顺单独见了一个人,穿文官便服,三十出头,从东宫侧门进去,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。步子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到。”
沈明珠沉思了片刻。邱夫人不是在替韩婉儿监视外人——是在盯太子自己的内侍。韩婉儿嫁入东宫这么久,连太子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个捏在手心里。
“继续盯。邱夫人的一切行踪都记下来。尤其是中秋宫宴那天—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宴席上,是摸清东宫布局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是。”
纪云娘起身要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。
“沈姑娘。邱夫人在东宫安排的那些人——不像是临时的。膳房、洗衣房、花园,这些位置是用来控制日常运转的。她经营东宫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沈明珠看着她点了点头。纪云娘走了,无声无息,像她来时一样。
秦嬷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
“有了纪云娘确实不一样。”秦嬷嬷的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感叹,“宫里的事、后宅的事,以前我们全靠猜。”
“嬷嬷。”沈明珠从桌上拿起一封信,“萧令仪今天下午送来的。”
她把信展开。萧令仪的字迹极潇洒,但内容不潇洒——
“韩家走私的不只是铁器。还有火药。最近一批货,三天前从荆州出发了。”
火药。铁器给北狄可以说是走私,火药给北狄——那是通敌。
“写信给萧令仪,让她继续查那批火药的去向。另外让陆青云把渔屋的最新情况再报一遍——韩家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写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“是。”秦嬷嬷接了信出去了。
沈明珠独自坐在灯下。
中秋宫宴在三天后。三天里要做的事不少——纪云娘那天要再进宫摸东宫布局,陆青云要盯紧渔屋的通敌书信,萧令仪要追查火药去向,程子谦要分析冯达那道弹劾折子的漏洞。
她拿起笔开始写。不是信,是一份给陆青云的命令。
翠竹在门口打着哈欠。
“姑娘,不睡了?”
“你先睡。”
翠竹犹豫了一下,在门槛上坐下来。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的脑袋就一点一点垂下去了。
沈明珠把命令写完,抬头看了翠竹一眼。
“翠竹。”
没回应。睡着了。
沈明珠把自己的披风拿过去搭在翠竹身上。翠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有醒。
窗外的月亮还差三天就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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