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子谦咽了口唾沫,把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重点是——韩家下一步最可能的目标不是沈长风。是沈明珠。”
顾北辰的手停在茶壶上。
“韩元正是老狐狸。”程子谦这回说得很快,“他一定看出来了——这半年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手段,都不是沈长风安排的。是沈明珠。他要破局,就必须先拔掉沈明珠。”
石安从角落站了起来。“那我现在就去将军府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顾北辰和程子谦异口同声。
石安瞪大了眼睛。“你们俩练过?”
顾北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——茶是凉的,他也不在意。“韩家不会直接动手。太蠢。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方式——比如从沈明珠身边的人下手。”
程子谦猛点头。“所以我建议——让纪云娘加强将军府内部的排查。尤其是新近接触过沈家人的外部渠道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顾北辰说。
程子谦一愣。“殿下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沈姑娘昨天就安排了。”
程子谦张了张嘴,把剩下的分析纸往怀里一塞。“……那我这一刻钟白说了?”
石安在角落冷笑。“第一天认识沈姑娘?她哪次比你慢过?”
程子谦很受伤。“好歹让我把第三种可能说完啊!”
“不用了。”顾北辰站起身,“帮我做一件事——把陆青云作证的详细经过整理成册。措辞要严谨,能上御前的那种。”
“陆青云?”程子谦眼睛一亮,“殿下要把他的证词正式呈上?”
“不是现在。是备着。”顾北辰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走到这一步,我们手里需要更多能上台面的东西。笔迹鉴定是第一份。陆青云的证词是第二份。方家案——是第三份。”
“三份一起交?”
“不。一份一份交。”顾北辰的声音很轻,“让他们永远猜不到下一份是什么。”
石安默默站在门口。他跟了五殿下三年——越来越觉得这位主子下棋的路子,跟沈明珠越来越像。
也不知道是谁学谁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“殿下,梁宽那小子今天又跑了趟将军府。说是送信,结果在厨房蹭了一顿饭。翠竹给他装了一兜包子。”
“嗯。”顾北辰头也没回。
“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得跟傻子似的。我问他笑什么——他说‘翠竹姐姐做的包子真好吃’。”
程子谦噗地笑了。“那小子不会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石安瞪了他一眼,“他才十七。”
“十七怎么了?你十七的时候在干什么?”
石安想了想。“在打架。”
程子谦无话可说。
——
柳府。
柳侍郎是在当天晚上被叫去韩府的。
他回来的时候,脸色发青。柳青衣等在前厅,看到父亲的样子,心里沉了下去。
“爹。”
柳侍郎摆了摆手。“你进来。把门关上。”
柳青衣关了门。
柳侍郎在椅子上坐了半天,才开口。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——茶早就凉透了,但他像是没有感觉。手指握着茶盏,指节泛白。
“韩太傅让你——帮他做一件事。”
柳青衣安静地等着。她已经习惯了父亲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——每次从韩府回来都是如此。好像身上背了一座山,每走一步都要喘。
“他想让你接近沈明珠。”柳侍郎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打听将军府的动向——尤其是沈明珠最近见了什么人,收了什么信。”
柳青衣没有说话。
“你跟沈明珠关系不错——之前赵家花会上你们说过话。韩太傅说——”柳侍郎咽了口唾沫,“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如果我不做呢?”柳青衣的声音很平。
柳侍郎猛地抬头。他看着女儿——灯光下,柳青衣的脸很白,但眼睛很定。
“你弟弟明年春闱——”柳侍郎的声音忽然沙哑了,“韩太傅说……帮得好,保一保。帮不好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柳青衣站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柳侍郎看着女儿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冷。他攥了攥拳头——那双做了二十年文官的手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柳青衣回到自己房里。
她坐在灯前,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灯芯跳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
她没有去添油。
她的手——在发抖。
——
将军府。夜深。
沈明珠在书房写信。
不是给顾北辰——是给萧令仪。
信很短:“韩家会换手。从内部瓦解。盯紧锦绣坊对面那个人——他最近一定会有新动作。另外,贺老三那边有没有新消息?”
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:“账上还有多少银子?”
萧令仪一定会回:“这笔账我记着。”
沈明珠把信封好。窗外月色清冷,秋虫在墙根下叫了两声。
翠竹端着一碗红枣汤走进来。“姑娘,该歇了。都三更了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
翠竹把碗放下,看了看姑娘面前的纸。上面画满了线条和人名——像一张蛛网。
“姑娘在画什么?”翠竹歪着头看,“这个圈是谁?写着‘柳’——是柳姑娘吗?”
沈明珠把纸翻过去。“别乱看。”
“哦。”翠竹缩了缩脖子。她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姑娘,那个红枣汤——嬷嬷说你要是不喝,她就亲自来盯着你喝。”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枣是甜的。
但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韩元正那张老脸——一个输了一手棋还能笑的老人。
那种人最可怕。
因为他永远有下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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