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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 翻案

方家翻案的时机——终于到了。

这件事沈明珠筹划了两个月。从方锦书整理律令判例开始,到裴行止在荆州抓获钱塘、拿到走私证据,再到周行舟在大理寺出具笔迹鉴定——一环扣一环,像一条锁链,每一节都不能缺。

现在,锁链合上了。

——

大理寺。

方家案重审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。

雨幕中,方锦书站在大理寺的台阶下面。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但他的手在抖。

裴行止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他看到了方锦书的手——但没有说破。

“紧张?”裴行止问。

方锦书摇头。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方锦书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“冷的。”

“九月的天——冷什么冷。”

方锦书没接话。他抬头看着大理寺的牌匾。牌匾上的字被雨水洗得很亮——“大理寺”三个字,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。每一次都是噩梦。

“走吧。”裴行止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不小,“你爹的冤——今天能不能洗,就看这一回了。”

方锦书深吸一口气。

他迈步上了台阶。

——

大理寺公堂。

何宗岳坐在主审位上,周行舟坐在他左侧。堂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——有刑部的人,有御史台的人,还有皇帝派来旁听的内廷侍卫。

这个阵仗——说明皇帝在看。

方远山的案子是几个月前的事——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。当时方远山被韩家用钱通的假口供和伪造的账本构陷,以“御下不严、账目疏于管理”的罪名削去了户部尚书之职,贬为庶民,流放岭南。那是沈明珠跟顾北辰商量的“弃车保帅”——认一桩他没犯的罪,换一条命。

方远山现在还在流放途中。但他的儿子方锦书——留在了京城。沈明珠当初争取的第三个条件就是“方锦书不受牵连”。

方锦书坐在堂下。几个月前他父亲在这间公堂上低头认罪的时候,他站在堂外。今天他坐在了堂内。
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。他总觉得——父亲跪过的那块砖上还留着膝盖的印子。

“传证人——孙九。”何宗岳的声音响起来。

堂上有人交换了眼色——孙九是谁?

一个四十出头的瘦削男人被带上了堂。面色灰暗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衫,走路微微驼着背。他在刑部做了十五年笔录——直到方家案提审之后被调去了城外清凉仓。

孙九。方家案第一次提审钱通的时候——他就坐在旁边一字一字地记笔录。

“孙九。”何宗岳看着他,“方家案第一次提审钱通的时候,你是笔录记录员。那次提审——钱通说了什么?”

“是。”孙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。他在公堂上记了十五年笔录——在这里说话他不怕。“钱通第一次被提审的时候说——"是有人给了我五百两银子,让我这么说的。方大人一个铜板都没拿过。"”

堂上安静了。

“你确定?”周行舟在旁边冷声追问。

“草民确定。”孙九的声音更稳了。“草民有一个习惯——在刑部十五年,每一份笔录都会抄一份手抄副本。怕原件丢了毁了被虫蛀了追责到书吏头上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——薄薄几页,字迹工整。

“这是臣当日亲手抄录的钱通原始口供。逐字逐句。”

何宗岳接过手抄副本,一行行看下去。副本上清清楚楚写着钱通的原话——与后来堂审上钱通改口的证词完全相反。

“笔录原件呢?”周行舟问。

“原件被王永年收走了。收走后第二天——草民被调到了城外清凉仓。一个记字的小吏,他们觉得翻不出浪花。”孙九的嘴角牵了一下,“但草民手里有副本。”

方锦书坐在堂下——手攥得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孙九。这个名字他在沈明珠那里听过无数次。赵大去清凉仓找过他。沈明珠让顾北辰的人把他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。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铺垫——就是为了今天。

“传证人——钱通。”何宗岳放下手抄副本。

钱通被带上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。他看到了孙九——看到了何宗岳手里那叠纸—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
“钱通。”何宗岳的声音不温不火,“孙九的手抄副本记录了你第一次提审时的原话——"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说的"。与你后来堂审上的证词完全相反。你有什么话说?”

钱通跪在地上抖得像筛子。

“钱通。”周行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“手抄副本白纸黑字在这里。做伪证——你知道什么后果。”

钱通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很小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
“是……是假的。堂审上的证词——是假的。”

他的头越来越低——然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。

“是王永年逼我做伪证!他说如果我不配合——我全家都要死。他让我说方大人拿了三千两——但方大人一个铜板都没拿过!”

何宗岳看着面前两份证据——孙九的手抄副本和钱通的翻供。两相印证,严丝合缝。

“传王永年。”

——

王永年被带上堂的时候脸色还算正常。官帽端正,步子从容。

但他看到孙九和钱通并排跪在堂上的那一刻——脸变了。

孙九。他以为把这个人调到清凉仓就够了。他以为拿走笔录原件就万事大吉了。他没想到——一个“翻不出浪花”的小书吏,手里藏着一份手抄副本。十五年的习惯——比任何阴谋都可靠。

“王永年。”何宗岳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方家案的主审是你。孙九有手抄副本,钱通已经招供受你胁迫做假证。你——作何解释?”

王永年扫了一眼钱通手里的纸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
“何大人。”王永年的声音很稳,“一个几个月前的证人忽然翻供——何大人不觉得蹊跷吗?是谁让他翻供的?”

“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。”周行舟冷冷地接口,“你该回答的是——钱通所说的是不是事实。”

王永年看了周行舟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恐惧——周行舟在大理寺以“只认证据不认人”出名。在他面前,任何狡辩都是浪费时间。

“我——”王永年张了张嘴。

何宗岳拿出了第二份证据。

“这是裴行止从荆州截获的——韩家走私暗道的出货账册。上面有你的签名。”

王永年的脸白了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何宗岳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钱塘——你认识吧?韩家在荆州的暗桩管事。他已经供述了你在方家案中的全部操作——包括你是如何伪造账目、如何逼迫钱通做伪证、如何把三千两的黑锅扣在方远山头上。”

王永年的膝盖软了。

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
“我——我是奉命行事——”

“奉谁的命?”

王永年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他不敢说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哪个名字。

——

审讯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
最后的结论是——方远山”御下不严、贪墨”一案关键证据系伪造,原判存疑,移送三司会审。

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方家冤了。

方锦书走出大理寺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
他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天。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,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下来。

裴行止站在他身后。

“方锦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爹——清白了。”

方锦书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泪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让那道金光照在脸上。

周行舟从大理寺走出来。他看了方锦书一眼。

“你父亲是个好官。”

就这一句。然后他走了。

方锦书看着周行舟的背影。这个冷面冷心、“只认证据不认人”的推官—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度。

裴行止拍了拍方锦书的肩膀。“走吧。该报信了。”

方锦书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“去哪儿报?”

“你爹不是在荆州吗?先给他写信。”

“对。写信。”方锦书点了点头,“先写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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