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若兰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沈明珠站起来,“我是沈长风的女儿。在雁门关——他不敢杀我。”
高若兰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“明天——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——
第二天。
沈明珠巡营了。
她没有穿闺阁的衣服——穿的是叶松找来的一套旧军服。军服太大了——跟高若兰一样,袖子挽了两道。腰间束着皮带,挂着那把短刀。头发盘起来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京城来的闺阁小姐。
她看起来像一个要去查账的人。
翠竹从远处看着——她不能跟着去巡营,高若兰说“军营里不能带太多人”。翠竹就蹲在帅帐旁边等着。
“你家姑娘——真的要去查军营?”帅帐门口的传令兵好奇地问。
“我家姑娘什么都敢查。”翠竹骄傲地挺了挺胸,“在京城的时候她连韩——”
“嘘。”萧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捂住了她的嘴。“小丫头,话别乱说。”
翠竹眨了眨眼睛。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高若兰跟在她右边。叶松跟在她左边。秦嬷嬷在暗处——看不到人,但沈明珠知道她在。陆青云更远——他在关城高处,鹰一样地俯瞰着所有人的动向。
第一营——校场。兵在操练。沈明珠走过去看了一圈。没有说话。
第二营——马棚。战马瘦了——肋骨清晰可见。马料不够。沈明珠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第三营——伤兵帐。伤兵躺了一排——绷带是旧的,药味很淡。药不够。沈明珠蹲下来看了一个伤兵的伤口——换药不及时,已经开始化脓了。
“药呢?”沈明珠问身边的军医。
军医是个老头——头发花白,双手发抖。“没——没有了。上个月的药材——韩校尉说‘还在路上‘……”
沈明珠站起来。
到第四营的时候——韩守仁来了。
他带了十个人。不是穿铠甲的兵——是他自己带来的亲信。穿便服。腰里别着刀。
韩守仁本人——三十出头,白面,蓄着短须。穿了一身军官制服——新的。跟他的亲信比起来显得格外光鲜。
他站在路中间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拱了拱手。笑容得体。“军营不是闺阁——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。不如回帐休息?军务上的事——韩某来处理就好。”
沈明珠站住了。
”韩校尉。”她的声音不高。”我奉父命押送军需到雁门关——顺便替爹查看各营军需情况。高副将已经通知了各营。”
”查看军需——这个韩某知道。”韩守仁的笑容没变,”但军中规矩——查营要看符令。沈将军的符令——姑娘带了吗?”
他以为她没带。
沈明珠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。
沈长风的将军令牌——半面虎符。
韩守仁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只是一瞬。
“将军令牌——是真的。”他恢复了笑容,“但军需库的钥匙在韩某这里。兵部的规定——军需由校尉直辖——”
“所以军需物资不该出现在私人库房里。”
沈明珠的这句话——不是对韩守仁说的。是对四周的兵说的。
声音不大。但刚好够方圆十步的人听到。
韩守仁的脸变了。
“沈姑娘——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韩校尉不明白?”沈明珠看着他,“京城拨来的军粮——到了雁门关只剩七成。棉衣——五千件一件没到。药材——伤兵帐的军医告诉我‘还在路上‘。三个月了——路上走了三个月?”
四周安静了。
兵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。
韩守仁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。他的笑容消失了——露出下面的冷意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的声音也冷了,“运输损耗是常事。北境路远——”
“路远是路远。损耗是损耗。”沈明珠说,“但东翼后院上锁的那间仓库里——堆了多少‘损耗’?韩校尉不如当着全营的面打开来看看?”
韩守仁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高若兰在旁边笑了——笑得不出声。
“沈姑娘。”韩守仁的声音压了下来,“你是将军的女儿——韩某敬重将军。但军需库的事——不归巡营管。姑娘要是有疑问——可以写折子递兵部。”
“我当然会递折子。”沈明珠说。
她转过身。对四周的兵点了一下头——没有多说。
但那些兵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他们看沈明珠——看的是“将军的女儿”。一个从京城来的闺阁姑娘。远道而来,辛苦了,但军营的事跟你没关系。
现在他们看她——看的是一个敢当着韩守仁的面说“私人库房”的人。
在雁门关——敢说这三个字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然后她走了。
叶松跟在后面。他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姑娘——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打开?”
“他不会开。”沈明珠说,“但全营的兵都听到了——‘东翼后院上锁的仓库里堆了损耗’这句话。明天之前,雁门关里所有人都会知道。”
叶松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嘿嘿笑了。“将军也是这么打仗的——先放话,让敌人坐不住。坐不住就会出错。”
“叶叔明白就好。”
高若兰从后面追上来。“沈明珠——你真的不怕?”
“怕。”沈明珠说。
高若兰愣了。
“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。”沈明珠的步子没停,“嬷嬷教我的。”
秦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三步外。她面无表情,但步子比平时稳——那是她“随时准备出刀”的步态。
“韩守仁今晚一定会传信京城。”沈明珠说,“让陆青云盯着。信鸽——截。”
“是。”暗处传来陆青云的声音。
高若兰打了个寒颤。“你身边——到处都是人啊。”
沈明珠笑了一下。“不多。但够用。”
——
当夜。
韩守仁果然放了信鸽。
陆青云截了。
信上一句话——
“沈明珠在雁门关。她知道了。”
沈明珠看着那张信纸。
她知道了——韩守仁确实在怕。一个不怕的人不会在当天夜里就放信鸽。他在求救。
“姑娘。”陆青云递过另一样东西——一小片绢布,从信鸽的脚环里取出来的。”信鸽脚环里还有一片暗记。是韩家的联络暗号——京城那边用的。”
沈明珠接过绢布。绢布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——一只蝎子。
韩家暗桩的标志。
她把绢布收好。又多了一条线索。
“继续截。”她说,”他的每一只鸽子——都别让它飞出雁门关。”
陆青云点头。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沈明珠站在窗前。雁门关的夜很安静—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城墙上巡逻兵的脚步声。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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