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茶凉了。”裴行止指了指顾北辰面前的茶杯。
顾北辰低头看了一眼,茶确实凉透了。
“你去安排你的事。”顾北辰说,“我的茶不用你操心。”
裴行止“嗤”了一声,走了。
石安凑到顾北辰旁边。“殿下,我给你换杯热的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凉茶喝了伤胃,”
“不用。”
梁宽在更远的地方小声嘀咕:“殿下是心里热,不需要热茶。”
石安回头瞪了他一眼。梁宽缩了缩脖子。
沈明珠站起来。
“我也走了。”她说,“回去跟嬷嬷商量一下,账册上朝堂的事,需要提前布局。”
“等等。”顾北辰叫住她。
沈明珠转头。
顾北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,递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桂花糕。”
沈明珠接过来。纸包还有一点温,是刚做好不久的。
“今天做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顾北辰的语气很淡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
沈明珠看了他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她把纸包收进袖子里。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回头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半年前,你在这个后院只有赵掌柜和石安两个人。”
顾北辰微微一愣。
沈明珠环顾了一圈后院,程子谦在整理文件,石安在喝水,梁宽在喂信鸽,萧令仪在打算盘。枣树下的石桌上堆满了来自北境、荆州、京城的情报。
“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
顾北辰站在枣树下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石安凑过来。“殿下,”
“嗯。”
“您笑了。”
顾北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确实在笑。
他把手放下。“干活。”
石安乐了。“得嘞。”
晚间。将军府。
沈明珠回到书房。秦嬷嬷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嬷嬷。”沈明珠坐下来,“账册上朝堂的事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能一个人说。”沈明珠说,“要三个人说。”
秦嬷嬷看着她。
“方远山,户部。赵怀安,兵部。陈正言,御史台。”沈明珠在桌上摆了三枚棋子,“三个人,三个系统,三份折子,同一天递上去。”
“三份折子说同一件事?”
“不是同一件事,但指向同一个结论。”沈明珠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方远山质疑兵部的账目,他是户部尚书,质疑账目是他的本职。赵怀安提出军需异动,他是兵部侍郎,提军需也是分内之事。陈正言弹劾兵部管理失职,他是御史,弹劾是他的本行。”
“三个不相关的人,同时在说一件事。”秦嬷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沈明珠说,“皇上看到一个人说,会觉得是个人恩怨。看到三个不相关的人同时说,就会觉得:这件事,朝堂上已经有共识了。”
“三个人知道彼此在配合吗?”
“不知道。表面上各自独立。”沈明珠说,“但递折子的时机,由我来统筹。”
秦嬷嬷沉默了一瞬。
“姑娘。”她说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?”
沈明珠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低头,看着桌上的三枚棋子。
三枚棋子摆成了一个三角形。
“嬷嬷。”她说,“棋盘上最稳的结构,是三角。”
秦嬷嬷看着她。
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沈明珠抬起头。
“等贺老三的消息,韩家最近在做什么。等萧令仪的消息,韩家的商路有没有异动。等严九整理完最后一批口述,确保每一个数字都能对上。”
“三条线都确认,就动手?”
“动手。”
秦嬷嬷站起来。“那老身去安排纪云娘,加强对韩府的监视。动手之前,不能有任何意外。”
“嬷嬷。”沈明珠叫住她。
“嗯?”
沈明珠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纸包,桂花糕。她打开纸包,取了两块。一块留给自己,另一块递给秦嬷嬷。
“吃一块。”
秦嬷嬷看着那块桂花糕。
“谁做的?”
“……有人送的。”
秦嬷嬷接过桂花糕。咬了一口。
“太甜了。”她说。
沈明珠咬了一口自己那块。
桂花糕很甜,甜得让人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是挺甜的。”
秦嬷嬷咬了第二口。然后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在了桌上。
“姑娘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五殿下的桂花糕,做得比夫人的粗糙。”
沈明珠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嬷嬷,”
“但甜度刚好。”秦嬷嬷站起来,“不多不少。”
她走了。
沈明珠看着秦嬷嬷的背影,忽然觉得嬷嬷今天的话格外多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。
甜度刚好,不多不少。
她把最后一口吃完了。然后擦了擦手指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