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萧姐姐的商路。”沈明珠说,“韩家走私线被截断之后,他们一定会找新的路。萧令仪说最近荆州那边有几条暗线在试探,可能是韩家在重新布局。”
“你让萧令仪盯着?”
“盯着了。但萧姐姐说,如果韩家动新的商路,她可能需要更多的银子来跟进。”沈明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,“做情报,最费的不是人,是银子。”
“需要多少?”
“萧姐姐原话是,‘沈姑娘,你让我算了一夜,算出来的数字把我自己吓了一跳。’”沈明珠学着萧令仪的语气,“‘这笔账我记着,等打完仗再说。’”
顾北辰忍不住笑了一声。“她还是那句话。”
“她永远是那句话。”沈明珠的嘴角也弯了一下,“但她从来没真的催过账。”
两个人安静了一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北辰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裴行止。”
沈明珠看着他。
“他最近独自行动的次数太多了。”顾北辰说,“他不说去哪里。不说查什么线。我,不想问他。但,”
“你担心。”
“不是担心。”顾北辰想了想,“是,不安。他藏了什么事。”
沈明珠看着桌上的茶杯。裴行止,那个穿青灰色旧袍、替方锦书挡过刀的年轻人。他的沉默里,一直有些东西。沈明珠感觉到了。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嗯?”
“裴行止,不是会背叛你的人。”沈明珠的语气很笃定,“他如果藏了什么事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你信他就好了。”
顾北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,”沈明珠想了想,“他看你的眼神。”
“我的眼神?”
“他看你的眼神,像一个人看着自己最珍惜的东西。”沈明珠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,但话已经出口了。
顾北辰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。
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。是真正的笑,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。
“你说这话的时候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也在看着我吗?”
沈明珠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接话。
窗外的雪花落在屋檐上。融了一半,另一半堆在那里,白莹莹的,像一层薄薄的棉。
炭盆里的火很安静。不旺,但够暖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隔着一张桌子、两杯茶、一个炭盆。不近,但也不远。
“有你在就不冷。”
顾北辰说了这句话。
然后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他没有打算说这句话的,它就那么从嘴里跑出来了。像一匹脱缰的马,来不及勒。
沈明珠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息,或者五息,或者更久。时间在这一刻变得不准确。
然后沈明珠低下了头。
“茶凉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顾北辰也低下了头。
他去给她倒茶。手微微碰到了茶壶,茶壶是热的。他的手也是热的。
沈明珠接过茶杯的时候,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。
非常轻。非常短。
但都没有缩回去,停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沈明珠收回了手。
顾北辰也收回了手。
“该走了。”沈明珠站起来,“雪大了。再不走,脚印太明显。”
“嗯。”顾北辰也站了起来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斗篷,青灰色的,旧的,但很厚实。
“外面冷。”他把斗篷递过来。
“不用,”
“拿着。”
沈明珠看了他一眼。伸手接了。
斗篷上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,松涛阁的衣裳都带着这个味道。
她披上斗篷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她翻过了后墙。动作干净利落,但她落地的时候踩在了雪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咯吱”。
秦嬷嬷的身影在暗处闪了一下,确认安全。
沈明珠往将军府的方向走。雪落在她的斗篷上,青灰色的布面上很快铺了一层白。
她走了十几步。
然后她的手,无意识地攥了攥斗篷的领口。
松香味。
很淡。但她闻到了。
松涛阁。
顾北辰站在窗前。
他看着沈明珠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,青灰色的斗篷在白色的雪幕中晃了几下,然后就看不见了。
他站了很久。
石安从前面走过来,看到他站在窗前吹冷风,皱了皱眉。
“殿下,关窗吧。冷。”
“嗯。”顾北辰没有动。
石安看了他一眼。然后看了看桌上,两个茶杯,一个炭盆。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灭了。
“殿下。”石安犹豫了一下,“沈姑娘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沈姑娘穿的那件斗篷,是殿下的吧?”
“嗯。”
石安张了张嘴。又闭上了。
他不是一个细腻的人。但有些事,不需要细腻也能看出来。
“明天,可能就是变天的日子。”顾北辰忽然说。
石安的表情变了。“殿下,”
“准备好。”顾北辰关上了窗。
雪花被挡在了窗外。但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,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像一颗心。
快要灭了,但还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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