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洋攥着已经有些卷边的《绣春刀》剧本打印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坐在墨痕传媒等候室的金属座椅上，心跳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是北电导演系硕士毕业，满腔热血都浇筑在了手里这个关于明代锦衣卫、关于刀光剑影与人性挣扎的传统武侠剧本上。
他打磨了三年，人物小传写了厚厚一摞，分镜草图塞满了几个文件夹。
他相信《绣春刀》有它的魂，有那种久违的武侠风骨和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歌。
可惜，生不逢时，近两年，电影市场风向骤变。
大IP、轻喜剧、现实题材成为资本新宠，曾经辉煌的古装片尤其是传统武侠类型，迅速降温。
被视为投资风险高、回报周期长、观众口味难测的“坑”。
他跑遍了数得上的影视公司，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。
“剧本不错，但类型太冒险。”
“陆导有没有更…现代一点的想法？”
“武侠片？现在年轻人还看这个吗？”
就在他几乎要将剧本锁进抽屉，考虑向现实妥协时，母校北电的消息，让他又燃起了希望。
那位在行业内掀起滔天巨浪的师弟沈墨，在新生大会上承诺的“新生大礼包”并非虚言，其中的“潜力导演孵化站”似乎真的在运作。
陆洋不是新生，这个项目也不是他的处女作，按说未必符合扶持条件。
但他那位惜才的导师，看过《绣春刀》全本，了解他的困境，给他指了一条路。
“墨痕跟北电的关系不一般，你递过去试试，谈一场真正的合作。我相信他会给你机会的。”
于是，他来了。
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，也带着北电导师的一封简短却分量不轻的推荐信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评估室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，一位助理礼貌地请他进去。
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沈墨正放下手中的剧本，抬起头看向他，带自己过来的陈止希就站在沈墨的旁边。
“陆洋导演？请坐。”沈墨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《绣春刀》我看了。前三十分钟的剧本，以及你附上的核心场景分镜和人物阐述。”
陆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强迫自己保持镇定，坐了下来。
“武侠类型，目前市场确实遇冷。”
沈墨开门见山，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。
“观众被快节奏、强刺激的内容喂养惯了，沉下心来品味刀剑江湖、人性纠葛的耐心在减少。这是客观困难。”
陆洋的心往下沉了沉，但没打断。
“但是，”沈墨话锋一转，指尖在剧本封面上点了点，“你这个本子，有点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剧本的结构工整，戏剧冲突集中，几个关键场景的画面感和情绪张力很强。”
“你对明代锦衣卫体制和市井风貌的考据，看得出下了功夫，这增加了作品的质感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你的人物动机是成立的，他们的痛苦和选择能让人共情，这比单纯的动作设计更重要。”
陆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跑了那么多公司，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准确地指出了他剧本的核心，而不是简单地用“类型不吃香”一棍子打死。
“不过，”沈墨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，“问题也很明显。”
“剧本后半部分的节奏可以更紧凑，某些支线人物的处理略显潦草。”
“作为导演，你如何把控这样一部硬核动作片的实际拍摄？”
“尤其是武打设计，如何既有新意又不失传统韵味？成本控制方面，你有什么初步构想？”
接下来的时间，变成了近乎苛刻的“答辩”。
陆洋打起十二分精神，阐述他的导演构想。
然后展示他收集的明代兵器、服饰资料，甚至谈到了他心目中几个武指和场景的备选，以及如何利用实景、巧思和有限特效来控制成本的思路。
沈墨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发问，记录要点。
最后，他合上笔记本，看向陆洋，脸上露出一丝让陆洋心跳再次加速的肯定神色。
“剧本有潜力，导演有想法，虽然经验欠缺，但准备还算充分。”
“北电老师们和陈总的眼光，我很放心。”
“你这个项目，风险确实有，但独特的价值也存在。”
他站起身，将剧本递给陈止希，“《绣春刀》值得一试，就由你担任制片吧。”
陆洋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鞠躬，强行克制住。
“谢谢沈总！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！我一定不会让您和老师失望的！”
陈止希接过剧本，脸上突然浮现一丝笑意。
“沈总，您要不要试一下这部戏的男一号？”
“这种传统武侠片，在现在的确比较低迷，但是我想如果有您的人气加成，那结果一定不会太差。”
“更何况，您刚才不是还夸这个角色设定挺不错吗？”
沈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，“陈总这么快就进入制片的角色了？”
“不过，我的确挺看好这部片子的。”
“要是陆导没有其他的人物备选，对沈炼的人物预期和我相差也不大的话，那我也想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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