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坐在李吣的旁边，看着远处跟着周雪婷左跑右跳的刘皓存。
他忽然开口，“谢了。”
李吣动作一顿，抬眼看他，眼神带着疑问。
“带她。”
沈墨解释，“她家里情况特殊，心思埋得比较深，但本质不坏。”
“能这么快让她放松下来，进入状态，你费心了。”
李吣沉默了片刻，手指放在膝上，轻轻摩挲着剧本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认真看着武指比划的刘皓存身上。
“她让我想起刚入行时的自己。”
“一样的小心翼翼，一样的……”
“想抓住点什么，证明自己没那么差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。
“而且，她眼神很灵动，眼睛里的那股劲，很真。”
“我很喜欢她。”
她说的时候，嘴角带着笑，然后转头看向沈墨。
“而且，这可是老板给安排的任务。”
“这都要老板来感谢的话，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老板当初收留我。”
“不然百花奖上第一个热搜就是我了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沈墨故意瞥了她一眼，调侃道，“看着清冷淡淡的性子，你这股劲可比她强多了。”
李吣闻言，侧头睨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点嗔意。
“我看得开、看得淡。”
“不代表我没有追求啊！”
“我也是有梦想、有坚持的。”
沈墨笑了：“那倒也是。”
“你也是靠自己那股劲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，“所以，这部戏由你来带她，再合适不过。”
李吣没再说话，只是转过头，继续看着片场。
但沈墨注意到，她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。
李吣需要认可，但不需要浮夸的赞美。
沈墨的话，说进了她的心里，她的确对什么都淡淡的，但再淡的人也有梦想，人毕竟不是闲鱼。
她只是单纯喜欢演戏，从红楼梦开始的，所以她毅然决然离开昆曲的既定道路，所以她来了墨痕。
沈墨的肯定，她很受用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如果没对象的话，一定是一个不错的良人。
刘皓存拿着两瓶水跑回来，一瓶递给沈墨，一瓶拿给李吣，然后端着小板凳悄悄地坐在了李吣和沈墨中间靠后点的地方。
沈墨接过水，没喝，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，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触动。
在这个充斥着名利与算计的圈子里，这样纯粹想演好戏的人，还真难见。
或许，帮助她们实现前世未能实现的梦，改变既定的命运。
也是他重来一次的路上，一缕意外的收获。
“皓存，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刘皓存和李吣同时看向他。
沈墨笑了笑，目光扫过两人。
“晚上收工，我请客。算是欢迎你吣姐正式进组，为我们的小妙彤鼓鼓劲。”
刘皓存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谢谢墨哥！”
李吣看了沈墨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唇角那抹弧度，又深了一点点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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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怀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，收工的信号响起，片场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下来。
沈墨说到做到，周雪婷定了一家离基地不远的私房菜馆。
他们三人包厢的隔壁，周雪婷和王正还有李吣的助理就坐在那儿。
沈墨自然坐在主位，李吣和刘皓存分坐两侧。
刘皓存显然还有些拘谨，眼睛悄悄打量着包厢环境，又忍不住偷偷看坐在对面的李吣和旁边的沈墨。
李吣倒是从容，她拿起茶壶，先给沈墨的杯子斟了七分满，接着是刘皓存，最后才是自己。
“谢谢吣姐。”刘皓存小声道谢，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。
“皓存放松点，”沈墨拿起菜单，“没外人。”
他递给了李吣，“女士优先。看看想吃什么，今天不谈减肥。”
李吣接过菜单，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带着一丝调侃。
“你这是经验之谈呐？看样子，平时没少劝人别减肥？”
沈墨挑眉，看向正偷偷抿嘴笑的刘皓存。
“我那是健康建议，你看雪婷跟着我，是不是被养的白白胖胖的？”
刘皓存赶紧点头，“嗯嗯！雪婷姐今天中午吃了三碗饭，胃口可好了！”
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怪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李吣唇角微弯，低头看菜单，点了两道清淡的，便将菜单转向刘皓存。
“皓存，看看，选几个你爱吃的，你还在长身体，可以多吃点。”
沈墨身体放松地往后靠了靠，“对，多选几个，帮你墨哥一起选了。”
刘皓存抿嘴偷瞟了一眼一来一往的两人，拘谨消散了大半，大着胆子指了道糖醋排骨。
“我想吃这个……”
“还有呢？”沈墨点点头，“我看门口招牌上面写着清蒸鱼，要不要来一条试试。”
刘皓存点点头，再点了几个菜，等服务员出去之后，包厢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刘皓存正琢磨着要不要找点话说，沈墨先开口了。
“听说你是学昆曲的？”
李吣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，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沈老板现在才想起来调查自己的员工吗？”
“是不是有点晚了？”
她抿嘴微笑，笑眼半眯看着沈墨。
“只要想了解，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沈墨一副了然的样子，“看你那身段和仪态就知道，童子功肯定很扎实。”
“墨哥，吣姐是上戏昆曲闺门旦定向班传承人。”
刘皓存突然举手，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吣。
“上戏昆剧学院院长亲自选定的。”
“哦？”沈墨震惊了，他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事情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刚才在你们拍戏的时候查的。”刘皓存说，“我不是想着多了解一下吣姐吗？”
提到这个，李吣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复杂的无奈，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墨看她的表情，好像有点不太对。
“我只是感觉自己对不起老师们。”
“担不起皓存说的昆曲传承人的身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沈墨主动地给李吣续上了茶水。
李吣抿了抿嘴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戏曲界本来就出现了严重的年龄断层，学习昆曲闺门旦的更少。”
“老师们都对我给予了厚望。”
“可是那时候的我，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排练。”
“特别是出演《红楼梦》之后，更是爱上了演戏。”
李吣端起茶杯，眼睛无神地望着杯壁的花纹。
“你们知道吗？”
“其实演完戏之后，主教老师给我打过电话，说你回来吧。”
“可是，我只能说对不起，我真的没办法回去了。”
刘皓存想象着那个画面，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沈墨看向她的眼睛，似乎想看穿些什么。
后悔吗？
她抬起眼，目光没有直接对上沈墨的视线，而是投向了他身后的那扇雕花木窗，像在望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说完全不后悔，是假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特别是过年过节，给老师们打电话问候，听他们说起学校又排了新戏，哪个小学妹很有灵气……”
“我心里都会空一下。”
“那种感觉，很奇怪，就像……你离开了一个养育你很久的家。”
“明知道回不去了，还是忍不住念叨着家里的一切。”
刘皓存听得屏住了呼吸，心里酸酸涩涩的。
沈墨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李吣顿了顿，“但是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目光收回，落在自己握着茶杯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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