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依桐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。
沈墨也没有动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，目光低垂。
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，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节奏。
最终，李依桐先开了口。
“上去吧。”
沈墨“嗯”了一声，两人一前一后下车，走进电梯。
回到客厅，李依桐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，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。
她现在的心很乱。
沈墨走到李依桐面前，蹲下身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李依桐抬起头，眼睛睁得很大，里面盛满了震惊、困惑，还有一种……
沈墨看懂了，那是和他心中所想一样的，近乎荒谬的希冀。
李依桐抓住他的手臂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那个场景，那些细节……”
“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个人。”
“小田儿能知道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她也回来了。”
沈墨接过她未说完的话，坐在了她的旁边。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沉默。
李依桐突然松了一口气，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
“她也回来了……”
沈墨听着她的念叨，突然一股释然和欣喜涌了上来，但紧随其后的，是更沉重的愧疚和不安。
“如果她也回来了。”
李依桐月牙眼弯弯，转头看向沈墨。
“那我们，可以完全相互理解的人，就多了一个了。”
“可以尽情畅聊、调侃、玩梗。”
“真好。”
但是紧接着，她的眉头又再度皱了起来。
“可是如果她回来了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呢？”
“她对我们的态度，她说话的样子，完全就是这个17岁的小田儿啊！”
这也是沈墨最大的疑惑。
他眉头紧锁，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。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第一，她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可能只是碎片，像那个梦一样偶尔闪现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，久到李依桐忍不住追问。
“第二是什么？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二，也许她没有回来，真的只是跨越时空的巧合。”
李依桐消化着这个推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身体一僵。
“我宁愿相信是第一个。”
良久。
“那……”
“如果是第一种，如果她的记忆会慢慢恢复，甚至有一天完全想起来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。
“她会记得……会记得你们的婚约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刺破了刚才田曦微可能回来的欣喜。
沈墨闭上了眼睛。
“等这部剧杀青，我就回去……和墨哥结婚！”
画面翻涌而来。
沉默如潮水般吞没两人，愧疚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，为了不再错过，这一世他们选择了彼此。
可如果田曦微也回来了，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老田儿。
“我们……”沈墨看着她的眼睛开口。
“我们不知道她会回来，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做了当下的选择。”
“可这对她不公平。”李依桐摇头，泪水终于滑落。
“而且，老田儿的暴脾气，不是这么轻易过得去的……”
“那你想要怎么办？”沈墨看着她，眼中是同样的复杂与纠结。
“离开你？回到她身边？”
“你甘心吗？你愿意吗？她会接受吗？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李依桐无助地靠在了沈墨的肩头。
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？继续这样相处？”
“可如果她真的在慢慢恢复记忆，我们这样，就是在骗她？”
“她早晚会知道的。”
沈墨将她揽入怀中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走一步，看一步吧。”
“先确定，她到底只是偶然做了一个离奇的梦，还是真的开始逐渐浮现前世的记忆碎片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，做梦的频率如何。”
“以及，做的梦，仅仅是被小田儿旁观。”
“还是说，所有的梦汇聚在一起，会完全恢复记忆。”
“直接变成老田儿。”
“亦或者，老田儿、小田儿性格相融合。”
李依桐在他怀里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如果我们确定她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沈墨微微一笑，释然地看着她。
“如果她真的回来了。”
“那只能勇敢面对了。”
“你不会想逃吧？”
李依桐抬起头，微红的眼眶重新半眯成月牙。
“你希望我逃哪儿去？”
沈墨抿了抿嘴，在她脸上轻轻一吻。
“我希望你不逃。”
李依桐怔住，突然伸手在他身上一拍。
“你不会净想齐人之福吧……”
“你愿意吗？”
李依桐羞愤的啐了他一口，“去你的！”
沈墨笑了笑，将她进一步搂紧了，然后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说，我们重生，还可以说是因为电梯事故。”
“可老田儿当时不在电梯里。”
“她为什么会……”
重生一个两个，尚可以说偶然，如果涉及第三人，那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?
“不想那么多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“我现在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李依桐抬头看向他。
“如果记忆融合，你更想看到前世那个相亲相爱的暴躁老田。”
“还是现在这个单纯可爱地围着我们转的快乐小田做主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墨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当然希望——”
李依桐顿了一下，思索了一会儿。
“你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“但是，你愿意吗？”
气氛再度安静下来。
李依桐忽然开口：“要不要……试探一下？”
沈墨摇了摇头：“不要，顺其自然吧。”
“毕竟，这位女士，你也不想被某个可能回来的暴龙，给你到时候再加一项罪名，按着暴打吧。”
“她敢！”
李依桐靠回他肩上，虽然疲惫，但是语气可不弱。
“我现在可是强化了身体的，谁揍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“她可别想再像前世一样，随便拿捏我。”
沈墨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，不置可否。
毕竟，谁知道老田儿回来会不会也被强化呢。
“但，如果真的回来了，那就更好了！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依桐轻声开口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老田儿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面对，好吗？”
沈墨低头看她，发现李依桐正仰着脸，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好。”
“一起面对。”
李依桐这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“毕竟，我们在一起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决定。”
她脸上露出一个疲惫，但真实的微笑。
“那现在，去洗澡睡觉吧，明天还要工作呢。”
“你先去，我收拾一下。”
沈墨说。
李依桐点点头，起身走向卧室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回头。
“沈墨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李依桐看着他，月牙眼在灯光下弯起温柔的弧度。
“你都是我选择的。这一点，永远不会变。”
沈墨心头一暖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李依桐这才走进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，沈墨独自坐着，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，感受着威士忌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
总归是要面对的。
但，就算是老田儿回来，应该，可能，也许，不至于提刀吧。
沈墨拿着酒杯摇晃了许久，然后一饮而尽，起身，关掉了客厅的灯。
他走进卧室，李依桐已经洗漱完毕，背对着门侧躺着，似乎已经睡着。
沈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，洗漱，换睡衣。
当他躺到床上时，李依桐翻了个身，面朝他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睁开。
“沈墨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？”
“生日快乐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他低声回应，伸手将李依桐揽入怀中。
李依桐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。
“不管前世还是今生，你都是我的沈墨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沈墨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。
“晚安。”
“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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